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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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阮丛在心里小声嘟囔。　　&ldo;走吧。&rdo;蒋珞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重新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ldo;这里冷，你刚好一点，不能着凉。我们回去。&rdo;　　阮丛没有再反抗，任由她带着自己，一步一步，离开了楼梯间，回到了病房走廊。　　当时为了方便照顾和静养，胡立媛通过关系，给她们安排了单人病房，此刻，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　　蒋珞欢先扶着阮丛上床，然后，她在阮丛床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甚至没有松开手，依旧轻轻握着阮丛的手。　　半晌，是蒋珞欢先开了口。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些犹豫地说，&ldo;可是阮丛……就算……&rdo;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ldo;就算我考虑了，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什么。我……迟早还是会离开这里的。&rdo;　　&ldo;我接受。&rdo;阮丛立刻回答，&ldo;我接受异地恋。只要我们能保持联系，只要偶尔……哪怕一年只见一两次，我能见到你，知道你过得好，就好。&rdo;　　随即，她又有些着急地补充，&ldo;网恋也行。蒋珞欢，只要对方是你，什么样的形式，我都愿意尝试，都接受的。&rdo;　　蒋珞欢的心里又有些酸楚，她看着阮丛认真的脸，叹息着，&ldo;那样……会很辛苦。&rdo;　　&ldo;我不怕辛苦。&rdo;阮丛的回答更坚定，&ldo;只要是你，我愿意辛苦。&rdo;　　说完这句，她的心底，不受控制地，冒起了一丝欣喜的泡泡。　　蒋珞欢会问这个问题，会担忧&ldo;辛苦&rdo;，而不是直接拒绝，是不是说明……她真的在考虑了？　　这丝欣喜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她开始顺着蒋珞欢的担忧，继续说下去，&ldo;而且，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rdo;她说出这个词时，脸颊微微发热，但目光依旧清澈，&ldo;可能更辛苦的人是你。因为我的工作性质……山梁村现在离不开人，未来几年，我的根可能都扎在那里。这些，我不是没想过的。&rdo;　　她抿了抿唇，有些歉意地说，&ldo;所以，我们可能要尽量小心，不能像你从前……我是说，不能像有些人那样，让感情生活暴露在太多目光下。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对不对？&rdo;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她没想到阮丛不仅想到了，甚至还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忍不住追问，&ldo;你不怕……你的工作会受影响？村里人会怎么看？&rdo;　　果然。　　阮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那股欣喜的泡泡又膨胀了一些，几乎要满溢出来。　　蒋珞欢担忧的，果然是这两件事。　　她会担忧，就说明她真的在设想&ldo;在一起&rdo;之后的情景，而不是一味地将她推开。　　&ldo;我的梦想，&rdo;阮丛看着她说，&ldo;就是看到山梁村真正富起来，强起来，不再需要第一书记，能自己稳健地走下去。等这个目标实现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到那时候，我也会离开这里，去开始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rdo;　　&ldo;所以，蒋珞欢，你能不能……等等我？不用太久。等我能离开这里的时候……&rdo;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ldo;到时候，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rdo;　　&ldo;好。&rdo;一个字，很轻，却在阮丛的世界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蒋珞欢说完这个字，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深深地望进阮丛那双盛满不安与期盼的眼眸，将那句在心底辗转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说出口：&ldo;阮丛，我们在一起吧。&rdo;　　阮丛的世界，在这一瞬间，万籁俱寂，随即又被汹涌的海啸淹没。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怀疑是自己的伤势引发了幻觉，是连日来的渴望催生出的美梦。　　可蒋珞欢就坐在眼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ldo;真……真的？&rdo;她问道，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从心脏最深处炸开。　　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眼泪却比笑容更先一步夺眶而出，&ldo;你……你不考虑了？不用再……想想了？&rdo;　　蒋珞欢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拭去阮丛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ldo;对不起。&rdo;蒋珞欢低声开口，&ldo;之前是我不好，顾虑太多，想得太远，让你受委屈了，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rdo;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难抑制心中奔涌的情感，伸出右臂，将阮丛拥入怀中。　　她避开了阮丛的伤处，只是用一个温柔却坚定的臂弯，将她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干净的气息。　　&ldo;我还很坏，&rdo;她在阮丛耳边继续低语，声音闷闷的，&ldo;明明自己早就动了心，却不承认，像个胆小鬼。还总是……忍不住想逗你，看你为我脸红，为我慌张，为我心神不宁的样子。是我不好，是我先撩动了你的心弦，让你陷了进来，我自己却瞻前顾后，不敢回应，不敢接住你……&rdo;　　她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ldo;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不认识我就好了……你会过得稳当些，顺遂些，不必经历这些颠簸，不必为我这样的人牵动心神，不必……面对未来那些可能的风雨和不确定。你不该这样的……&rdo;　　&ldo;没有！没有！&rdo;阮丛急切地打断她，在她怀里用力摇头，手臂环上了蒋珞欢的腰，&ldo;我不委屈，一点都不！蒋珞欢，我高兴，我高兴得快要疯了……真的！&rdo;　　她的声音充满了欢喜，&ldo;能认识你，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最幸运的事！什么稳当顺遂，没有你的日子，算什么稳当顺遂？&rdo;　　她从蒋珞欢怀里微微挣脱一点，仰起脸看着她，&ldo;你有你的顾虑，我知道的。你经历得比我多，看得比我远，你怕拖累我，怕我受伤，怕我们走不长……这些，我其实都懂。&rdo;　　随后，她继续说，&ldo;可是，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们可以一起想，一起承担，一起面对。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然后把我推开……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被你保护在身后，而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rdo;　　蒋珞欢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她将阮丛重新按回自己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想用这个拥抱，弥补之前所有亏欠的温暖和勇气。　　从在楼梯间被她那句&ldo;你到底在怕什么&rdo;击中心脏，到被她含泪执拗的眼神钉在原地，再到被她&ldo;不怕辛苦&rdo;、&ldo;愿意等&rdo;、&ldo;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do;的话语，一点点瓦解了所有的防线……　　从她开始真正考虑那个曾经不敢触碰的可能性，到此刻终于冲破心防，亲口说出&ldo;我们在一起&rdo;，蒋珞欢用了从楼梯间走回这间病房的时间，整整六十五步。　　这六十五步，她走得缓慢而艰难，但最终，她还是走到了这里，走到了这个勇敢的、执着的人面前。　　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　　从更早更早，从她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喜欢上阮丛开始，她的心，就已经开始不知所措了，她挣扎了太久太久了。　　她不明白，在画舫，面对可能的死亡，她可以毫无畏惧，只想护她周全。　　为什么活过来了，安全了，反而变得如此怯懦，不敢承认这份爱，不敢去拥抱这个同样深爱着她的人？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阮丛的发间。　　是喜悦吗？　　是的，那长久隐忍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那渴望已久的光和温暖终于可以坦然拥抱，怎能不喜悦？　　可这泪水里，是否也掺杂着对自己过往懦弱的憎恶，对让阮丛苦苦等待、伤心难过的愧疚？　　她抱紧怀中这个真实、温暖、让她无比心安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阮丛，我的小姑娘。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其实我们都明白，不是相爱了，就一定能携手走过一生一世。　　未来有太多变数，太多风雨，也许我们终会在某个岔路口走散，也许激情的火焰会熄灭，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更晴朗的天空……　　但是，就在此刻，在我还能拥抱你、你也需要我的此刻，我愿意放下所有无谓的骄傲、恐惧和自以为是的&ldo;为你好&rdo;。　　我愿意与你相爱这一场。　　不问结局，不计得失。　　让我们笨拙地、热烈地、或许也会跌跌撞撞地，去爱，去尝试，去共同面对世间的风雨与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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