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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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思源折了几下纸，把广播稿撕成一张一张，练习册往旁边一丢，就向广播站跑。投完稿，跳高已经开始现场检录了。外面围了一圈人，纪思源卖力挤到里面，正好挤到了自己人那一团，钻到了选手检录的地方，裁判逐个核对。周柯还在前面，隔了好些人。　　她看到周柯偏过脸来，然后转过身，冲着她笑了一下。　　说话的声音、广播声、发令枪声，一切都那么喧闹。周围人拥挤在一起，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的汗水味。在这样平常、普通的世俗中，她的心被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估计体育神经好的人多半都体育全能。周柯换了短裤校服，从助跑到越杆都非常轻盈，全都是一遍过。在比赛的前半段，周柯还能在其他选手过第二、三遍的时候休息，到了后面基本上就是剩下的几个强者在不停地往上升杆了。周柯体力很强，属于那种平稳发挥的持久型选手，在长跑上优势明显，但是爆发力不够，到了跳高的后半段比赛就没有优势了。好在其他选手都有点儿体力不支了。　　现在周柯已经进前三了，纪思源还是紧张到手心都是汗。　　又升杆了。　　周柯站在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广播员还在激情澎湃地念稿：“高二（十五）班来稿：上摘星辰、下揽河川的周柯，踩着……往上爬吧！只要愿意，你就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你想，就是所向披靡的。越过这道槛，加油，少年！”　　周柯左手轻握成拳，掩住了嘴，弯着眼睛往这里看了一眼。隔那么远，纪思源还是听到了她轻笑的声音。周柯张开左手，摆了摆。　　前面的选手已经跳完了，没过杆。只要过了这个……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上前几步找好位置，沿着弧线助跑，在杆前转了个向，单腿起跳。太阳过于刺眼，她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收腹并腿，背部落到了海绵垫上，砸出踏实的质感。过了，她想，手臂用力往上一带，直接坐了起来。十五班的同学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周柯！太厉害了！”程雨涵递了一瓶水过来。　　“谢谢。”周柯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周柯！”纪思源终于挤进里面，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神色认真地说，“你，超棒的。”　　她感觉很自豪。对，特别自豪。　　周柯忍俊不禁：“你就不怕我笑岔了跳不动了吗？”　　“不怕啊。”纪思源说，自顾自地聊了几句，突然反应过来周围还围了这么一圈人。她拉了周柯一把，“来，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跑道只有直道在使用，大家浩浩荡荡地穿过弯道回大本营。纪思源和周柯的肩膀走在后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啊？”纪思源问。　　“显然易得。”周柯说，“那段口胡的写的是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啊。我那是一时手快写的，后来给划掉了。”纪思源说，“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吧……怎么看都在内涵，还把自己给兜进去了。起码得是我也一块儿往上爬呀。”　　“热吗？”周柯看着她，突然问。　　“刚刚还没觉得，你一说就热了。”纪思源抬手在脸上、下颚摸了摸，沾了一手汗水。她扭头看了看周柯，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了周柯脸上，“你比较热。”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周柯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纪思源按在她脸上的手，指尖轻轻碰到的时候，她收了回去。　　“我看我们也别回去了，大本营连一平方厘米的树阴都没了。”纪思源收起纸巾。　　“走，死皮赖脸地去隔壁班蹭地方。”周柯拉着她。　　“隔壁班不是也沦陷了吗？”纪思源跟着周柯走。　　“随便什么班吧，都行。”周柯说。　　整个田径场也就角落那块地方比较阴凉。两个人从三班和四班之间穿过的时候，一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上来就往周柯身上扑。纪思源走在周柯后头，整个过程都没反应过来。女生伸手勒住了周柯的脖子，“小柯子，没想到啊，队友变敌手！我们班的冠军就这么跑到别人班去了！”　　周柯估计早就习惯了，手搭在横在她脖子前的手臂上，扭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你这是要清理门户吗？”　　“给我滚回来，”女生收紧了手臂，“不然纳命来。”　　“大侠，可饶了我吧，我正跟着文科大佬混得风生水起呢。”周柯拍了拍她手臂，“我是真有事，改天再跟你出去浪吧。”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她松了手，匪夷所思地问，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纪思源，打了声招呼，“文科大佬好。”　　“我呢，现在要带文科大佬去歇着了，忙着呢。”周柯拍了拍她肩膀。　　纪思源自觉地走到周柯旁边，没忍住，得意地冲女生说：“周柯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走出一段路，周柯才笑出声来，“你还挺得瑟的。”　　“干嘛，不给吗？”纪思源凶巴巴地问。　　“给给给，”周柯看着她，“就是想说，我还挺喜欢的。”　　“哦。”纪思源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服，偷偷瞥了她一眼。　　纪思源还想回大本营拿本书过来看，实在是懒得动了，跟周柯待在田径场角落看台阶上的蚂蚁。　　“我感觉好困啊。都过了午睡时间这么久了……”纪思源手肘支在膝盖上，用手撑着脸。　　“那就睡？”周柯轻轻把她把自己身上带了下。　　纪思源实在是撑不住了，脑袋沉，眼皮重，靠在周柯身上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一会要是有什么事，你就一巴掌把我拍醒吧。”　　纪思源睡得挺踏实，到半梦半醒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哪，突然惊醒。几点了？我睡了多久了？校运会结束了吗？看到跑道上还有人在比赛，她僵直的背放松下来。　　周柯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杂志，给她扇了扇风，“梦到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我还以为我一觉把校运会给睡过去了。”纪思源抻了抻手，躺着伸了个懒腰，一把揪住了周柯手里的杂志，看了看封面，“你怎么拿的杂志啊？我怎么没感觉到。”　　“收买人买的腿。”周柯说。　　“哦……”纪思源问，“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睡了大半个小时了。纪思源赶紧放下杂志爬起来，锤了锤周柯的腿，抱歉道：“我真睡着了……睡麻了没？”　　“嗯，麻了。”她点头。　　两个人溜达回班级大本营看出师表，跟着大伙儿一块给比赛选手应援。　　就算是校运会，作业不会少，晚自习也不会停。纪思源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思，别人能闹中取静，那是人家厉害。自己要是闹中取静，那叫自虐。纪思源下午吃饭的时候还喊着“校运会上什么晚自习”，回宿舍洗了个澡后回教室一看，得嘞，又是她以己度人了。比赛的时候都还有人溜去图书馆学习，晚自习又怎么能放过。　　纪思源往座位上走，顺路在后面的书柜上抽了几本《人文历史》、《中国国家地理》。周柯还在位子上翻今天下午的杂志，已经快翻到最后了。纪思源把杂志放在桌角，对着黑板上写的作业把练习册和卷子都找出来。　　“你还写作业啊？”周柯看着她往桌上摞资料。　　“每晚写一点，要不然校运会完了就得哭了。”纪思源按照要写的顺序把书排好，“写完就看课外书。”　　“你说得对，等我看完这本杂志也写一点。”周柯说。　　打了晚自习上课铃后，刚刚还争分夺秒地学习的同学，正式上了晚自习的时候又心猿意马坐不住了。好些人在聊天，还有人偷偷在桌洞里打牌。吴泠，学生会会长、班长外加她们宿舍的舍长，直接喊了声安静，还点了名。　　纪思源真的是搞不明白，捂着耳朵干脆先专心捋完思路再动笔写。　　周柯多省心，她想。　　纪思源捋完思路，发现整个班都安静了。抬头一看，果然是高博睿进来了。高博睿背着手在教室转了一圈，走到讲台中间，温厚地笑了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下周就是期中考了。”　　不愧是博睿，人狠话不多。　　高博睿走到门口的时候点了个名：“陆小雅，注意点啊。”　　纪思源才注意到周柯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换了本练习册，“动作真快啊你。”　　“那是。”周柯说。　　“这有什么好得瑟的？”　　第二节晚自习，高博睿直接抱着待批改的作业在一位走读同学的位置上坐下了，坐镇班级。班里阴飕飕的，大家都安分极了。　　“还好你不走读。”纪思源把一本练习册收起来的时候悄悄递了一张纸条给周柯。她已经把今晚的任务完成了，期中考前还有两天的自主复习时间，也不着急复习。　　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杂志，还明晃晃地放在桌上！想了想，博睿对于不影响别人、也不糟蹋自己的行为都持宽容态度，纪思源胆大包天地抽出来一本《国家地理杂志》，摊开在桌上看。壮士啊纪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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