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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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入画（第1页）

许珏和张书说了一会话，便起身告辞了。

这怎么说都是张书的金钗宴，不该讲太多官场上的事。她心里虽十分崇敬张书，可两人平日里的私下接触并不多，实在没那么多私房话要讲。

待许珏离开后，张书低头继续看书，可心思已然不在书上了。

她忽然想到了安素。

安素如今在工部营缮司实习，营缮司掌管着几乎所有的官方土木营缮工程，事务繁杂，料估核算稍有差池，便牵涉银钱物料的亏空出入，最是考验人的耐性与细心。

张书曾听张知节不止一次称赞安素，说她心细如发，料估核算从不出错，图册案卷整理得井井有条。

可每次夸完，张知节又总要叹一口气，这是为安素觉得惋惜。

因为她再优秀，恐怕也难像许珏一样转正。

许珏之所以能转正，一是她自身能力足够强、足够优秀，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背后有家庭的全力托举。

在张书提出入部观政之前，许贺和裴家就已经在国子监四处为许珏周旋了，有张书这个先例在，他们便想先让许珏当上国子监教员，以此作为仕途的起点。

而入部观政，无疑是比国子监更好的去处，所以许裴两家也都曾为这项政策落地出过一份力。

而许珏最终入了礼部，更是两家全力运作的结果，礼部尚书苏承，正是许贺高中状元那一届的主考官，两家渊源颇深。

许珏有许贺和裴七娘这样的父母替她铺路，而安素的家人，不给她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何况，她如今还扯进了傅如兰的事情里。

想到这里，张书的神色微微沉了沉。

那日，张书让安桃给白非送去一篮子黄油曲奇，她在里头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傅如兰”三个字，她相信白非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事情也如张书预料的那般，后来傅如兰再去国子监授课的时候，张书就发现她身边多了玄鹰卫的暗探。

确定了这一点后，张书便不再关注傅如兰了，白非既然已经布下了眼线，剩下的便是她的事。

但到目前为止，傅如兰依旧在宫里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司记，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书明白，白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希望能藉此钓出更多熙朝的人来。

可安素如今在工部营缮司，经手的案卷图册多与宫禁营缮有关，她就怕安素曾在无意中向傅如兰透露了什么，最后受到波及。

但张书却不能提醒安素，以防惊了傅如兰这条蛇。

目前只希望安素能谨守营缮司的保密规矩，不向外人透露半句有关司里公务的话，即便那人是曾经对她有恩的老师。

张书叹了一口气，目光突然微微一转，落到了宴厅一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长案和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女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高髻，跟满厅扮神弄仙的客人比起来，就像是误入天庭的凡人。

她身旁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是十分普通的装扮，安安静静地替她研墨，可一双眼睛却盯着满场的神仙看个不停，脸上是藏不住的好奇。

两人面前支着一张大画案，案上铺着一幅丈许长的绢帛，旁边搁着各种作画用的工具。那女子正侧身立在案前，一手拢着袖子，一手执笔，冷静的目光在厅中众人身上来回逡巡。

很快，她便对上了张书的视线，她淡定地微微一颔首，随即又继续观察厅中诸人，将她们或举杯、或低语、或追逐嬉闹的姿态神情，都一一收进眼底。

这位女画师姓谢，单名一个语字，本是江南人，一手工笔人物画在江南颇有名气，只是性子孤僻，不喜应酬，常年带着徒弟游历在外。

前几日恰好游历到洛都，张书听闻后，花了大价钱请她过来作画。

谢语起初并不大愿意来，觉得官家宴席上的画，无非是些富贵堆砌的应景之作。可待听说张书金钗宴的计划后，她没多做犹豫就来了。

此刻她立在案前，目光扫过厅中那些赤足嬉笑、或坐或卧的“仙家”们，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终于寻到了落笔之处。

她提笔蘸墨，笔尖在绢帛上游走，画得极快，彷佛那些人物早已在她心中有了印象，只等这一笔一笔请出来。

当然，这画不可能在今日完工。她如今只是先描个大样底稿，定下整幅画的章法布局，至于一些细处，都要等宴席散后回去慢慢细描。

宴会上的诸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谢语，有位夫人脚步微醺地踱过去想要瞧画，却被谢语的徒弟客气地挡了回来：“夫人见谅，师傅作画时不喜人近前。”

那夫人也不恼，见绢帛上已勾出厅中人物的轮廓，虽只是寥寥几笔，却个个姿态分明，忍不住低声赞叹起来，最后笑着道一句“可把我画得好看些”，便走开了。

对当下的女子来说，入画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

时下仕女图盛行，她们都曾请画师为自己画像，当然，最常见的还是夫妻一同入画。

如今的画作大多只描神韵，不求形似，画中人多是大脸盘子眯眯眼，不能说和本人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亲娘见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也正因如此，今日她们虽打扮得出格了些，但即便入了画，也不必担心旁人见了话会有什么遐想。

况且今日这身装扮，本就是昙花一现，若能藉着画作留下一笔，也是一种纪念。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暗赞张书的巧思，竟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而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谢语笔下这幅《群仙夜宴图》，日后会流芳百世，也让今日这场金钗宴，连同她们的身影，一并留在了后人的传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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