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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纸扎铺子没开门,却在门口摆着几个纸扎人,是很传统的红男绿女,苍白的脸上涂着鲜艳的腮红,乍一看有点渗人。 终来逛了一会儿,看到好几家这样摆着花花绿绿纸人的店铺,眼睛有些发酸,低下头揉了揉,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纸人脑袋动了一下。 他唰一下扭头看,那纸人还是原来的样子,红红的脸蛋,咧得很大的嘴,仿佛刚才是眼花后的错觉。 终来盯着纸人看了一会儿,纸人一动不动。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高高悬在天上,随着店铺陆陆续续开门,巷内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大都是些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很喜欢到那些摆在路边店门口的纸人旁拍照,一点忌讳都没有,胆子大得很。 终来找了家餐馆,坐在窗边津津有味地看他们打卡,有人甚至还带了团队,像模像样地采访一些店铺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巷子里的传说。 他想,这些话术可以照搬过来,一会儿自己也这么说。 直至太阳往西边坠,系统又开始着急,终来才退出小巷,站在青石碑前,打开了直播。 老巷纸人祭(二) 『来了来了』 『刚点上关注就开播了!』 『灵异探险直播还能换地方连播两天啊,主播你一身牛劲儿』 『是灯笼巷!这里还挺火的』 『主播是不是要讲纸人祭!』 『什么什么』 『也在闻江市吗』 『你们闻江市鬼怪传说还怪多呢』 『今天也是教育片吗,主播有一套』 『楼上怎么阴阳怪气的,禁止苦难娱乐化,看不惯滚出去』 『纸人祭不是鬼故事!』 和上一回开头无人问津的情况不一样,这回一打开镜头就涌进来不少人,且观看数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终来依然把系统的任务名称拿来当直播间标题,备注剧情演绎。他自己对灯笼巷纸人祭不了解,没想到弹幕里竟然还有挺多人知道。 他的镜头扫过槐树枝上挂着的红灯笼,又对准那块刻字的青石碑,开口介绍道:“上面这只红灯笼就是巷子名字的来源,听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笑死,看着像上周刚挂的』 『直接就进入主题啊,主播都没有开场白的』 『这是什么地方,主播介绍一下先』 『我上次就想说,主播跟其他探险直播不一样,他不拍自己的!他用后置摄像头!对外!』 『!楼上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我还不知道主播长啥样』 『他上次播,有两分钟开了前置,但是当时光线很暗,屏幕光打在脸上跟鬼似的,压根看不出长啥样』 『我懂,完全不像专业主播,啥设备没有,揣个手机就上了』 『火真是玄学啊jpg』 『其实上次那个屏幕光打脸的鬼图,仔细一看能看出是帅哥的』 『楼上好眼力,我是看不出来,甚至不敢多看』 『我感觉那个道长是帅哥,但是主播不咋拍人家脸,而且光线实在太暗了根本看不清,伤心』 弹幕的关注点迅速跑偏,终来扫了两眼也不管他们,走进巷子,觉得自己这么开场好像是不太专业,于是解释道:“这里是灯笼巷,近几年因为‘纸人祭’的传说,成了比较有名的灵异打卡地。” 正值傍晚,天色不算暗,没到开灯的时候。 镜头扫过两边的店铺,观众能清晰地看到路边的花圈和纸扎人,一时间满屏惊呼,但很快他们又发现了其他文创店,联想到巷口崭新的红灯笼,有人说来打卡的人胆子太大了、一点忌讳都没有,哪有把卖丧葬用品的地方打造成景点的。 “纸人祭的传说版本有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是这么说的——”终来慢慢地走,轻声说,“清末时期,巷子里住了十三户商人,为了求财纳福、祈求好运,每月十五用纸人祭祀。后来因为战乱祭祀中断,纸人成精,夜里会出来活动。” 他顿了顿,笑道:“嗯,就是今天。” 弹幕一片“啊?”,有人说今天不是十五,很快被其他人反驳说是阴历——都百年前祭祀了,怎么会用公历计时。 但更多人是觉得奇怪。 『啊?』 『啊?纸人祭祀?祈福?』 『纸人是变形式的陪葬品吧?用陪葬品祭祀祈福?还招财?』 『嘶,我以前听这个故事没觉得有什么,你们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 『我前面听到“纸人祭”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什么镇压鬼的仪式呢……结果竟然是祈福』 『好怪,不是很懂古人』 『一百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古”』 终来在刚看到这个传说时,其实也觉得不对。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系统都让他来“探寻真相”了,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假版本,美化过不知多少次。 天色渐渐暗下,也许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两边店铺都准备关门了,也包括那些后来开的现代化的场所。 店铺一关,行人也没什么好逛的,可能或多或少听过不能晚上在这里停留的警告,也都开始往外走。 『话说主播你胆子好大啊,纸人在十五日出来活动,你挑这个时间过来,还是傍晚』 『是哦,旁边别人都往外面走,就主播往里进,头铁』 『我有疑问!灯笼巷实地,怎么还是剧情演绎,又不是影视基地』 『楼上嘘,不讲不讲』 『你知道的,对外说是剧情演绎,其实我们都知道——』 巷子里没有路灯,或许是为了贴“灯笼巷”的名字,大部分店铺屋檐上都挂着灯笼,人越来越少,灯笼亮得越来越多。天色已经成了接近夜晚的深蓝,灯笼衬得整条巷子一片红,有了些阴沉沉的氛围。 四下变得安静,逐渐看不到其他人影。 旁边的墙根忽然水一样波动了一瞬。 温度骤降,周围隐隐扭曲起来,摆在店铺门口的纸扎人迅速褪色,花花绿绿的涂装眨眼成了黑白的,脸上却依然是鲜艳的腮红。 店铺招牌变成了简陋的木板,地面变成土路,齐整干净的墙壁上扑簌簌掉下土块,露出斑驳的砖石,灯笼里跳起烛火,映照出的影子一抖一抖。 终来停下了脚步。 弹幕刷出了满屏震撼的尖叫,观众们也注意到了同一件事—— 此情此景哪里是那条现代化的打卡地,这根本不像现代城市里会有的地方,这分明是百年前灰扑扑的那条真正的“灯笼巷”! 终来又动了。 路变得很窄,两边的店铺也少了许多。他的镜头重新扫过那些招牌,落到了纸扎人上。 每家门口一只,不多不少,正好十三只。 纸扎人不再高高咧嘴冲人笑,反而眉目低垂,嘴角深深向下,古怪的表情看得人毛骨悚然。 终来还想再仔细看看这些纸扎人,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一瞬间幻视了上次在废弃寝室时岑非云闯进来的场景——但这次一回头,看到的却是个背着包的青年,手里拿着长长的自拍杆,神情呆滞地往巷子深处走。 终来心一惊,一把抓住了这人的后衣领,但后者却像完全没看到他似的,依然挣扎着要往里去。 他惊诧地在脑海里问系统:“这怎么回事?” 系统道:【无关游客。天黑后未离开,八字弱,误入幻境。】 终来一时失语,也顾不得什么直播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拽着人衣领要往外走,扭头却发现入口不见了,来路去路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一咋舌:“系统,出口!” 系统:【左边。宿主请注意,幻境生门只有这一个,只可出入一次,再进来需得破除幻境才能离开。】 左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终来也不废话,咬牙拖着人往墙上一撞,一头扎到了巷子外面,再一睁眼,已然重新站在了那块青石碑前,扭头看巷子里,平整宽阔,一切正常。 青年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巷子外同样没有路灯,头顶的红灯笼分明没有接电,内部也没有蜡烛,却诡异地亮着,衬得周围一圈红彤彤。 但终来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看到不远处赫然站着个熟人——大概、也许、勉强算是熟人——岑非云立在两步开外,一手垂剑于臂后,另一只手上放着个呼啦呼啦直转的巴掌大的罗盘,面色不虞地看着他。 岑非云今天束了很高的马尾,穿着深色的冲锋衣,看起来格外年轻锋利而俊秀。 终来没空欣赏。 他看看自己手头晕着的青年,又看看岑非云难看的神色,只觉得眼前一黑,心想自己这“邪修”的名头是抛不掉了。 老巷纸人祭(三) 岑非云皱着眉,张嘴要说话。 终来抢先一步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心想这是什么欲盖弥彰的发言,赶紧甩甩脑袋把青年放在地上,试图解释现状:“这人是我刚从幻境里拖出来的……好像是误入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晕过去了,可能有点神魂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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