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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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灯笼内跳动的烛火骤然熄灭,耳边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由小到大,越来越清晰。  空气变得潮湿。  脑中倏忽传来刺痛,终来眼前一花,顿时有些站不稳,他模糊间感觉到有人扶了自己一把,再清醒来时,见到天光大亮,雨声夹着嘈杂的叫卖人声钻出耳内。  下着小雨,土路被泡得微微泥泞,店铺开了门,巷子也不再一眼看不到尽头,前后路都通着。  一个肩挑两筐杂货的青年正从巷外走进来,他一手扶着扁担,另一手摇着拨浪鼓,声音清亮:“针头线脑、小孩玩具、胭脂水粉,瞧一瞧看一看咯——”  终来怔愣地看着青年前若无物一般走过来,忽然感觉到后颈风池穴被人使劲一捏,混沌的头脑霎时清明,那青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往前走,也不知谁是幻象。  捏他的人下手很重,终来疼得抽气,想去摸后颈,手里就被塞了一张符纸。  岑非云的声音响起:“你精力不济,撑不住双重幻境冲击,安神符不要离身。”  系统的提示音紧随其后:【检测到高级安神符x1,是否收入系统背包?】  终来拒绝了系统,听着岑非云语气不好,心虚地冲他笑了笑——毕竟前脚刚说完不拖后腿,后脚就站不住要晕倒,任谁都心虚——他不敢说话,把安神符放进兜里。  挑货的青年沿街叫卖,他手脚麻利、能说会道,不多时就被几个妇人撑着伞围住。巷子尽头那家铺子里出来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姑娘家的铺子门头是巷中最大的,上方牌匾写着“张家杂货铺”。  镜头兢兢业业把这一幕录了进去,弹幕被怪奇的情景转换迷住,cp都不嗑了,滔滔不绝讨论起来。  『!!这是什么!双重幻境!』  『好牛的鬼、我是说,好牛的特效』  『好,镜头很明确,主角很明确,这个货郎就是牌位上的“陈阿大”吧!』  『牌位上写的是“夫”,所以是妻子立的?哪个是他妻子?』  『这还不明显吗,张家杂货铺那个姑娘』  『这眼神,一见钟情吧』  『陈阿大好年轻啊,比我想的要帅,听名字还以为是五大三粗的那种』  『那按照已知信息,这个陈阿大死了,而且是冤死?』  『他妻子是什么角色?主播说有冤情,妻子流泪了,是苦主?』  『但是苦主为什么做自己的纸人?那些纸人都跪着,老实说我觉得不像祭拜,那姿势像赎罪……』  『但女纸人没有跪!女纸人在领头上香!』  『嘶——』  画面一转,小雨被烈日取代,巷子里噼里啪啦放着鞭炮,土路被夯得平整,落满红纸碎屑。  货郎和张家姑娘穿着红衣,铺子门口摆着几桌酒席,旁边一老者和姑娘长得像,几人正乐呵呵地同往来宾客道喜。  还是没有任何人看到终来与岑非云,终来有好几次躲闪不及被人穿过去,感觉怪怪的,浑身不舒服。  弹幕为自己正确的猜想欢呼,又开始期待后续的剧情。  画面转得很快,让人头晕。也许是怕终来在这不断的幻境转换中再出问题,即使已经塞了安神符,岑非云还是把手虚虚搭在他后颈上,随时准备捏一下叫醒。这动作让终来心情很微妙。  再下一幕是个正常的晴天,陈阿大已经在张家铺子里叫卖了。他嘴甜机灵,铺子的生意很好。  岑非云回头看了看,示意终来转身。  巷子入口有个茶摊,摊上坐着几个商户打扮的男人,盯着杂货铺交头接耳,细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入二人耳朵。  终来听到了模糊的“命好”、“入赘”等词,接着是半声“……也配”,很快被笑声淹没。再看那几人神色,却绝不是祝福或羡慕。  老巷纸人祭(五)  弹幕跟着终来转换视角,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几个商户阴鸷的眼神,顿觉不妙,一时间满屏都是关于陈阿大死因的猜测。  随着画面变化,雨又下了起来,这次不在巷中,看环境像是哪家人的后院,一旁还有一口井。  院中一群人围着陈阿大推搡,终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数,除去陈阿大,加起来正好十二个人。  陈阿大被人推倒在地上,额角撞到了井沿。雨水混着鲜血和泥土从他脸上滑下去,他目眦欲裂地瞪着其余人,声音嘶哑:“我没抢你们的生意,是你们自己守着老规矩不肯变……”  “变?”一个胖老板踹了他一脚,“变什么变?要不是你油嘴滑舌入赘张家、占了人家的铺面,我们的生意现在都好好的,有什么好变?!”  另一人接嘴道:“就是!你断我们活路,还挺理直气壮!”  场面闹哄哄的,陈阿大勉强站起身,声嘶力竭地争执,声音却完全被其他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盖过去。  争执间,也不知道是谁推了陈阿大一把,他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竟然直接倒头栽入井中!  “噗通”的落水声和惨叫声一同响起,十二户商人面面相觑,做了个极其荒谬的决定。  他们合力搬来一大块青石板,盖住了井口。井下的呼救声骤然变得惨烈,却很快就被石板遮住,在雨中越来越微弱。  商户们四散而逃,井下终于没了动静。  画面再转,天光大亮。张家姑娘疯了一样冲到井边,只看到井口的血迹和那一大块青石板,顿时瘫坐在泥水里。  她颤颤巍巍地想推开青石板,可那好几个壮年男人合力才能搬动的石板,哪是她自己能挪得开的。  半晌,张家姑娘浑浑噩噩站起来,取了根麻绳,在柴房上吊了。  她的尸体在梁上摇摇晃晃,被人发现时,舌头悬出来老长。  画面定格在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没几秒天色暗下,纸人出现在眼前,周围变回了祭祀的场景。  女纸人脸上眼泪似的墨团不断往下流。  『????』  『我靠!畜生啊?!』  『生意做不过人家就要杀人?还把人家老婆也逼死了???』  『前面谁说的纸人像赎罪,真是赎罪啊?!』  『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吓人了,气得脑壳痛』  『那些商人呢?死了吗?』  『一百多年了,要是活着那还了得……』  『我是说陈阿大和他老婆报仇没有!!』  『对啊这个纸人祭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设的?』  终来心脏砰砰直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听到系统“叮”一声提示:【宿主!检测到墙后有百年阴煞正在聚集,请尽快处理!】  他猛一回头,一旁的岑非云也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动作比他更快,丢下一句“在这儿别动”,踩上桌子一拉围墙顶,竟直接翻了过去!  终来看着忍不住惊叹,估摸着自己没这样的身手,直接翻恐怕翻不过去。但系统任务悬在头上,他也不能真的“在这儿别动”,着急地四下看看,眼前突然出现一扇同围墙连着的大门,仿佛专门为他准备的。  终来看看墙后升起的漆黑煞气,咬牙推门进去——门后一片开阔,他才意识到,那堵墙哪里是巷子尽头的围墙,那是一户家宅的院墙!  这果然是陈阿大坠井死去的院子,正中一口扣着青石板的井,黑气从缝隙里不停往外钻,却都避开了站在井前的岑非云,在井上方扭动,显得极为不甘。  岑非云听到动静,惊诧回头一看,没想到终来也跟着进来了——或者说想到了他不会安分待在原地,只是没想到他动作有这么快。  终来不知道说什么,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突然出现的门当作解释,即使他也不知道这门为什么出现。他紧紧盯着井口,心中升起不安。  井上的青石板在抖动,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出来——  岑非云的剑已经拿在了手上,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犹豫,没有念咒、也没有其他动作。  『妈呀啊啊啊啊啊』  『要爬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道长快动啊啊啊啊啊救一下救一下!!』  『这都要变厉鬼了,当年那些商户根本没受惩罚吧!!』  『道长怎么不动』  『不忍心吧,毕竟说起来陈阿大是受害者』  『想到了上次林知晓……』  终来也想到了林知晓。  他意识到岑非云的犹豫恐怕就是因为刚才的几重幻境,若井中阴煞就是陈阿大,那谁也拦不住他报仇。  岑非云正统道门出身,恶鬼大概杀过不少,可冤魂呢?  但问题是,经百年积怨,冤魂已经要变恶煞了,谁知道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恐怕岑非云此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杀,他又看了终来一眼。  “先镇……”终来低声自语,随即抹了把脸大声喊,“先镇、先镇住!”  岑非云也反应过来,持剑姿势一变,手指在木剑刃上一划,竟然溢出了红色鲜血。他将指尖血涂在剑身上,朝黑气利落一挥,手中迅速捏诀,往石板上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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