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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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没在门口浪费时间，飞快跨过门关。　　终来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被高高举起的灯笼烛火映照出了守门人的脸。　　——惨白而僵硬，弯弯的眼睛和嘴，鲜艳的腮红，那分明是两只纸人。　　鬼市（二）　　空气中飘起了很复杂的气味，像是香灰、纸钱、旧木头和土腥气混杂在一起，很难形容，又附带一种类似瓜果腐烂的甜腻气味，若有似无。　　周围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安静，有嘈杂声响起，声音甚至还不小，叫卖声、对话声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动静糅杂在一起，却像隔着水、又像隔着好几层厚厚的帷幕，听起来格外模糊而沉闷。　　牌楼在二人完全迈过来的同时，消失不见，重新隐匿进了雾气中。　　雾气也并未散去，只是比刚才看到的稍微淡下去了一些，虽然仍然无法看清楚周围环境，却能看到四下多了许多缥缈的影子，来来往往，竟然显出一种诡异的热闹感来。　　镜鬼没有化成小鸟的模样，它说那种样子到鬼市里简直就是恶鬼的点心，铜镜本体躺在岑非云口袋里——终来这边放着血玉，它道这东西对自己也没好处。　　他们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淡，鬼市的部分面貌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脚下的路并不宽阔，仅仅只能容纳三四人并排走，两边零零散散地有一些摊子，摊子背后是高高低低的建筑，有的建筑物外有门头牌匾、有模有样地挂着些红白灯笼，有的则一片漆黑，不像是要做什么生意。　　若不是气氛实在太过阴森，这地方其实和阳间普通的小集市很像。　　只是摊子后面的“小贩”多没有正经人形，也不知道是生前死得太惨、还是什么精怪故意变成这种模样，各个都看着都血肉模糊，偶尔一两个有人样的，也是面色青白，像是不会做正常的表情。　　而道路虽窄，路上来往的人——来往的鬼怪却并不少，它们挨挨挤挤地走，有时候实在没有路，竟然还能从其他鬼怪身上直接穿过去。　　这对于两个正经的活人来说，挑战实在是有点大了，至少他们没办法让其他鬼从自己身上穿过。　　实在是没什么躲闪的空间，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岑非云始终没有松手，终来隐约觉得他看了自己几眼，只是光线实在昏暗，他也分辨不出来岑非云是什么意思。　　摘下护身的桃木牌和捋顺灵气的双阴鉴，一开始感觉也还好，现在在这古怪的阴阳交界处走了一会儿，终来愈发觉得不舒服起来。　　不过情况倒是比他自己原本设想的要好一些，系统解释道，这是因为他已经正式开始修炼了，身体素质已经远超从前，至少在短期内不用太过担心被阴气影响，但也不能在鬼市内久留。　　终来问它去哪里找续命草，系统说：【无法检测，请宿主自行想办法。】　　两人都没什么头绪，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鬼市并不是一条道走到头的，中途竟然还有些岔路，每一条岔路上都挤满了鬼影，离得远时看不清具体模样，但等走近了，各个都相当恐怖。　　终来想着，得亏这次没有要求直播，不然这种场景要是播出去，且不说会不会立刻被封号，很多观众估计会吓得连弹幕都发不出来了。　　空气中香灰烛火的气味还在飘荡，阴间的鬼怪，除了穷凶极恶之徒会吸食阴煞之气，大多还都是以香火为食的。　　终来心念一动，从系统那里兑了几支养魂香出来——当然，由于他目前余额是零，用的是岑非云的功德值，这回他记得征求人的意见了，而岑非云自然是没有异议。　　刚兑换完毕，还没有把香拿在手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上来，岑非云眼疾手快地把终来往旁边一拽，堪堪躲了过去。　　撞上来的是一只半人高、骨瘦如柴的小鬼，浑身冒着漆黑的气，眼睛却发出绿油油的野兽般的光。　　即便终来堪堪躲开、没有被它撞实，却也难免有些接触，那横冲直撞的小鬼停了下来，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向终来，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见二人没什么动作，小鬼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它的动静吸引了旁边其他影子的注意，来往的鬼影纷纷停下了脚步，向二人聚集过来，慢慢形成了个诡异的、狭窄的包围圈。　　终来心脏砰砰直跳，眼前的小鬼只会发出些野兽般的叫声，他不确定能不能与其正常交流。　　但围上来的鬼影似乎也很疑惑，不知道它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久久没有动静。　　岑非云上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看向那只像是准备要找茬的小鬼。　　小鬼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忽的一缩脖子，后退一步。　　正当场面僵持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锣声，伴随着含糊的、音调古怪的高喊声：“鬼轿出行，全体避让——”　　锣声和喊声一波一波荡过来，周围聚集的鬼影顿时如潮水般散去，小鬼不甘心地看了终来一眼，却碍于岑非云挡在面前而不敢靠近，加之锣声越来越近，只得也跑开。　　二人身后传来了个沙哑的声音：“还不快躲，愣着干什么？”　　他们一回头，见到身后有个小摊子——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　　摊子老板难得有个人形，只是眼眶里一片漆黑、看着似乎没有眼球。　　这老板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语调极其古怪，见两人回过头，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二人退到路边去。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隐隐能看出有个巨大的黑影悬在半空中，原本挤在路上的鬼全都退到了两边。　　这场景容不得两人想太多，也顾不上去判断老板有没有恶意，先和其他鬼怪一样退开。　　巨大的黑影渐渐靠近，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露天的轿子，由四只纸人抬着，前头开路的是个举着锣、舌头吐出来老长的吊死鬼，因舌头缩不回去，说话的声音才显得很含糊。　　轿子上是一座山一样的巨大鬼影，无声无息地坐着，原以为它不会有什么动静，可前路上出现了一两只躲得慢的小鬼，它微微一抬手，两道小鬼就尖叫着化成了飞烟。　　不过它并不管避让在路两边的其他东西，也包括终来二人，只是平静地从窄窄的路上过去了。　　这只巨大鬼影身上传来很重的压迫感，周围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它慢慢远去才重新响了起来。　　招呼二人的鬼老板冷不丁道：“你身上煞气这么重，我道是哪方大鬼，结果竟是鬼市（三）　　鬼老板这话显然是对岑非云说的。　　终来光知道岑非云命格中带煞，凡是正常的鬼怪阴邪多少都会有点儿怕他，没想到这些煞到了鬼市这种地方，竟然还能被认成什么大鬼。　　刚才那只小鬼恐怕就是在撞到终来时发现了不对劲，却又害怕岑非云身上的煞气。　　周遭密集的鬼影重新行动起来，那只呲牙的小鬼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而原本就没怎么看出二人不对劲的其他鬼影，也没再重新围上来。　　鬼老板的态度意味不明，二人尚且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都没有马上说话。　　它又把脸转向了终来，空洞洞的眼眶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东西，只是盯着人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又道：“二位看着可不像是误入，亦不像是随便逛逛。”　　终来明显感觉到岑非云的手臂紧绷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他轻轻拽了拽人的手，先一步开口：“老板慧眼，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做我们这单生意？”　　那鬼老板又静静看了他们许久，久到二人以为它不愿意再搭话、几乎要展露恶意了，它才缓缓道：“我这里东西少，你们要找的，我可不一定有。”　　终来余光扫到它摊子上的东西，全是黑乎乎的一团，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摆了些什么。　　但既然鬼老板有想做生意的意思，他也并不浪费时间，立刻到道：“您知道哪里有续命草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鬼老板的动作无比僵硬，转头在二人之间看来看去，一动一卡，终来几乎能听到它每一次动作时、脖子发出的“咔咔”声。　　半晌，它道：“续命草？”　　鬼老板的态度古怪，说到现在，像是依然没有适应开口，声音极为沙哑含糊，一字一顿，让人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终来有一瞬间的后悔，他意识到“续命草”这东西，或许不适合在鬼怪面前提出来，都已经变成鬼了，哪里还需要续命草这种东西？只有活人需要续命！　　但话已出口，收回来也来不及了，两人站在原地没动，等待老板的下文。　　果不其然，鬼老板开口问道：“续命草，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终来没有马上回应，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刚兑换的养魂香，微微露出一截，正好让鬼老板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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