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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没有立刻接话,他在算。过了会儿他说:“流失率你算过没有?” 季绎没有直接报数字,他只说这个是预期内的结果。 eric问他应对措施呢? “招聘组已经增加了兼职渠道的投放预算,新员工培训也做了标准化的p,理论上可以缩短上岗周期。” “理论上?”eric不满意这个词,他要的是实际。 那么季绎就把实际情况摆出来,他说:“流失率上升是降本的副作用,我们能做的是把它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行。”eric直起身,“这个方案我签了,你拿去给张总走流程。” 季绎点头。 “另外,试点的几家店,”eric停了一下,“月底的数据复盘,你不要只给我看总表。我要分店的,每一个店的数据都要。” 季绎说没问题。 “尤其是滨河店。”eric说得很平常,“上个月的sph掉得厉害。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工时结构的问题。” 季绎淡定答好。 季绎以为那天在停车场丢下沈叙走了,就是结束。他质问沈叙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季绎也不清楚。 在工位上剥了颗糖,季绎习惯性地去摸手机。私人微信里没有消息,沈叙的对话框已经被淹没在最下方。他找出来,最后一条消息是沈叙问他吃什么,季绎回了个随便。 点进输入框,键盘自动跳出来。季绎盯着看了会儿,对不起三个字跳进去,他赶紧删掉,把手机丢进角落里。 处理了一会儿邮件,字体越看越模糊,季绎干脆端着杯子起身,去茶水间接咖啡。 咖啡机前面在排队,其他部门的同事站在一起聊天。季绎走到窗户边等,h市多雨,雨点落在大楼的空调外机上,嗒嗒作响。 人的记忆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东西,听着雨声,季绎蓦地回想起那句“h市是个圆。” 身后的同事在叫他,说季少我们好了,你要接咖啡么? 季绎回过神,说谢谢,来了。 中午和三个bp一起吃饭,大家都在玩手机。其实几人平时聚在一起也没那么多话题可以聊,不想让工作占据本来就很短暂的休息时间。 季绎也只能把手机拿出来刷朋友圈,他往下翻了很久,在ta的短剧背景音里刷到了沈叙昨晚发的一张照片。 医院窗外的夜景,远处高楼的外墙缀着蓝色的灯带,配文是值班,下面有个彭宇的点赞。 季绎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彭宇,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在忙着刷购物网站。 他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窗户玻璃倒映着一抹白色残影。季绎点赞的想法刚冒头,ta的笑声飘过来,他又摁下去,把手机锁了屏。 过了几天,sally要去附一取员工的病历复印件。 “有点讨厌的,我手里这么多事。”sally在工位上整理包包,焦头烂额的样子,“又要回来加班。” 季绎听到了,他将excel的窗口缩小,转了下椅子,“sally姐,我帮你去拿吧。” sally塞文件的动作停住,她带点不确定地问季绎:“你不忙的啊?” “我这边灵工方案在等审批,没什么事。”他把电脑关掉,推开椅子站起来。 后面工位发出轮子骨碌碌的滚动声,彭宇钻出来,手指抬起来点了点季绎,没说话。 季绎面无表情,走到sally的工位上拿了资料和证明。 病历复印件在门诊大楼办,季绎过去拿好病历,出来站了一会儿,住院大楼在门诊左侧。没有事情的话,连路过的机会都没有。 他应该赶回去把东西交给sally,但季绎很执着地待在这里,望着住院部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他甚至在想如果沈叙从那幢楼里出来,看到自己他会说什么。 他又把沈叙那条朋友圈找出来看了会儿,还是忍住了点赞的欲望,开车回了公司。 天气太热,季绎到家开了空调,汤圆喜欢贴着地板将四肢摊开,像条毛茸茸的灰色小毯子。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句:季汤圆减肥失败的不知道多少天。 发完季绎放下手机,去厨房煮晚餐。他需要找点事情忙起来,免得忍不住一直去刷新自己的朋友圈。 他忙忙碌碌的,吃好晚餐清洁了锅碗,还把油烟机拆下来洗了一遍,然后冲了澡又去洗衣服,甚至把汤圆猫窝里的凉席也拿出来刷洗干净。 汤圆蹲在他旁边守着自己的东西,季绎低头看它,“你是邋遢鬼对吗?” 汤圆不会回答,它只是打了滚,亲昵地蹭了蹭季绎的小腿,那瞬间季绎突然觉得很孤单。 躺上床他才把手机拿出来,微信里点赞和评论不少,季绎一条条翻过去,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季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强迫自己入睡。 结果那天晚上季绎梦到了沈叙在停车场的那个画面。 方案落地第三周,季绎按要求开始巡店,他要确认门店是否在执行。因为如果门店不执行,降本目标达不到,背锅的还是他。 彭宇没再提过不想干了这句话,每天照旧骂骂咧咧地干活,就像他和沈叙,也回到在彼此生活中沉默的状态。 第一站是奥体店,林店长接待的他。很年轻的一个男孩子,去年刚升的店经理。 林店长把季绎带进后厨,倒了杯水,排班表摊在桌上。 “季经理你看,人均工时一百零三小时,达标了。” 季绎拿起来看了看,每个兼职都被压在了一百到一百一十小时之间,没有一个超过一百二十的,这意味着没有人拿到第二档激励。 “排班的时候有考虑阶梯吗?”季绎问。 林店长笑了,“考虑了啊。考虑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拿一块,公平。谁也别多想,谁也别不满。” 季绎捏着那张排班表,没有说什么。 第二站是新风店,女店长姓赵,干了十来年。季绎到的时候她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送货司机核对订货单。 看到他进来,她和司机说了句“你先走吧,回头再说”,然后走过来。 “季经理,你来巡店?” “我来看看排班。”季绎笑了笑 赵店长安排他坐在客区的角落,自己去经理室拿出一沓排班表。 “人均一百零一,达标了。” 数据和奥体店差不多,但奥体是平均排的,新风店的工时分布是波浪形。 “这个月的排班不太均衡?”季绎指了指那根波浪线。 赵店长没看,语气很直接。“没办法,平时没人,只有周末生意好。我总不能为了凑人均工时,把周一到周四的兼职排满吧?成本太高。” 季绎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赵店长等他写完,忽然说:“季经理,我问你一个事。” “您说。” “你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门店的实际操作?” 季绎放下笔,“想过。”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么排,符合要求吗?” 对方脸上没有质问的表情,甚至没有不满。她只是在问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你们想让门店怎么做?现在这么做对不对? 季绎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敷衍的话。 “方案执行初期都会有一些偏差,我们会根据门店的反馈做调整。” 赵店长点了点头,没再问。 季绎走出新风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午后的太阳很毒,他躲进门檐下面,点了根烟。 季绎的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店长那句话,我们现在这么排符合要求吗? 他想说不是,他没想过让那些兼职永远拿不到h市的最低时薪。 但这个方案是他做的,如果季绎说不是,那就是承认自己做的方案有问题。但他只是做了一个公司要的结果,没办法判断对错。 季绎拿出手机,给ta发了一条消息。 季绎:「你们区域的灵活用工方案,店长们执行得怎么样?」 ta过了几分钟回:「就那样,阶梯形同虚设。」 季绎:「你也看到这个问题了?」 ta:「我早就看到了啊!季总,这不是问题,这是设计的一部分。你设计的时候不知道?」 季绎狠吸一口烟,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沉,落进肺里。他机械地打开朋友圈,翻了很久,页面一直下滑,不同人的不同生活状态从季绎眼底飘过去,最后他停在一张橘猫的照片上。 没有任何文字描述的动态,橘猫蜷在人腿边,镜头只切到一截黑色的裤腿,上面沾着细碎的猫毛。 季绎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员工,客区有个穿蓝色工服的女孩在擦桌子,看不到脸。后厨窗口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外卖打包,女孩子又急急忙忙往餐台跑。 oracle昨天刚给季绎看过一个学生兼职的朋友圈,对方截图了oracle发过去的阶梯薪资,配文是——我的青春价值16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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