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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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釜底抽薪（第2页）

内朝两仪殿，则深藏宫禁腹地，寻常人连影子都摸不到。

李韩踏进两仪殿前的月台，守门侍卫还没来得及上前盘问，他已清脆开口：“皇爷爷！孙儿李韩，来看您啦！”

殿内，李渊头戴乌纱，身披赭黄袍，正俯身批阅奏章，忽闻门外童音清亮，笔尖一顿，墨迹洇开一小团。

李韩？

秦王府老四？

自从和李世民闹僵，这孩子已有许久未踏进宫门了……

他搁下朱笔，起身迎出殿外。台阶下，八岁孩童仰着脸，一双眼睛澄澈又沉静。李渊心头一软，笑着拾级而下，手掌温厚地落在李韩头顶，轻轻揉了揉：“青雀啊，朕可想你了！”

“孙儿也惦记您呢。”

李韩仰起小脸，笑意纯真，可记忆深处，那些旧日温情却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这具身子打小就被李渊宠着护着，所以此刻面对天子，他竟半点不怵，只觉眼前这位帝王，像极了街口爱逗孙子的老翁。

李渊牵起他的手，边往殿里走边笑道：“来了就别急着走，陪朕住几日，宫里新摘的樱桃，还带着露水呢。”

“好！”李韩点头应下，随他跨过门槛。

刚进殿，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端坐一侧。

老人闻声立刻起身，长揖到底：“老臣裴寂，拜见四王子！”

李韩抬眼打量——裴寂，大唐开国首任宰相，权倾一时。他颔首致意，随即指向不远处几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蜜饯果脯，仰头对李渊道：“皇爷爷，您忙您的，孙儿坐这儿，吃点甜的。”

穿越回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渊刚一点头，李韩立刻起身，麻利地挪到几案旁，盘腿一坐，伸手就从果脯碟里抓了把葡萄干，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李渊目光温厚，望着八岁的李韩，缓缓落座在裴寂对面，顺手抄起案上一份奏章翻看，语声轻缓：“玄真，方才你话没讲完，朕听着呢，接着说。”

“喏。”

裴寂立刻挺直腰背，神色凝重：

“陛下，眼下太子党与秦王党争执日烈，已成势不两立之局。臣以为，此时更宜两端并抚，稳住局面。”

李韩原本正低头剥葡萄干皮，听见这话，指尖一顿，抬眼盯住裴寂，眸光沉沉，像口深井。

这算哪门子高见！

还“并抚”？

怎么抚？李建成是储君，李二是天策上将，权柄声望早已登顶，再赏金银、加虚衔，能填得满他们心里那道裂口？

钱帛动不了心，爵禄压不住欲——两人真正要的，是龙椅！谁先坐上去，另一个就得人头落地！这不是争宠，是夺命！

这老丞相，糊涂透顶！

李韩摇头，清脆开口：“皇爷爷，孙儿有话说！”

李渊正琢磨裴寂的话，冷不防被这一声拽回神，侧过脸，略带讶异：“哦？你想说什么？”

李韩仰起小脸，手指直直点向裴寂，神情肃然：“皇爷爷，他的话，您万万听不得！”

裴寂一怔。

李渊也微愕：“为何？”

李韩小脸绷紧，字字清晰：

“皇爷爷，裴丞相说太子党和秦王党已势同水火，这话不错；可若因此去‘并抚’，却是大谬！”

“他们关系越僵，您就越要安抚？那往后他们岂非要故意撕破脸，好换您赏赐？”

“一旦赏无可赏、抚无可抚，又退回原点——那您费心费力安抚一场，图个什么？”

他随手扔了颗葡萄进嘴，腮帮子一鼓一鼓，声音却朗亮：“所以，裴丞相这话，皇爷爷千万信不得！”

话音落地。

两仪殿里静得连烛芯噼啪声都听得真切。

李渊与裴寂齐齐盯住李韩，久久未移开视线。

尤其裴寂，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才八岁？

竟能一眼看穿谏言里的死结！

不单戳得准，还说得透，条理分明，无可驳斥！

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这位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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