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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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众人争先开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第2页）

士子们脸色煞白，彼此交换一眼，羞惭难当，纷纷低头挪步上前，齐刷刷跪倒，深深俯首，声音哽咽：“真定公主，是我等昏聩，错信谗言！”

“我们……向您赔罪！”

忽地，一道冷冽嗓音劈开嘈杂：“赔罪若能抵罪，还要律法何用？”

众人齐齐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沈炼阔步而来，神色沉静，伸手稳稳扶起真定公主，随即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高举过顶：“圣旨驾到，见旨如见天颜！”

圣旨？！

罗腾与一众士子霎时变色，慌忙伏地拱手：“陛下万福金安！”

“圣躬康泰。”

沈炼微微颔首，展旨朗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侍郎崔恭礼，假托休妻之名，行悖逆之实，朕闻之震怒！真定公主是否蒙冤，朕心所察，胜于万民耳目。然驸马涉此重案，岂容轻纵？即日起，削去崔恭礼刑部侍郎职衔，褫夺驸马身份，终身监禁，遇赦不赦；每七日押赴长街示众一次，京兆府务须照办，不得有误！”

“近日长安谣言汹涌，辱及真定公主者不计其数。试想，若尔等蒙冤受谤，被人指脊戳背，又作何感想？朕不强令尔等如何行事，唯望诸君扪心自问：面对真定公主，当以何心、持何礼、行何事？钦此！”

众人垂首静听，字字入耳。待听到最后一句，心头皆是一沉，彷佛被重锤敲击。

罗腾神情微动，神色复杂。

他不是没接过圣旨——身为京兆府少尹，先帝颁下的诏书他见过不少。可那些诏文，或引经据典，或堆砌辞藻，常需反覆推敲、细细琢磨，寻常百姓听一遍，怕是连大意都抓不住。

可这一道圣旨，罗腾听得分明：它不是写给朝堂老臣的，是直接递到长安街头巷尾、茶肆酒楼、贩夫走卒手中的。

句句平实，字字落地，既像长辈谆谆叮咛，又似邻人坦荡相询。

罗腾心头一热，几乎不敢相信——

他是九五之尊，是执掌生杀、号令天下的帝王啊！

却肯俯身下来，用这般平易近人的口吻，与百姓推心置腹。

不止是他，一众士子早已眼眶泛红，听懂了其中深意，纷纷叩首于地，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滚烫：

“臣谨记陛下训诫！”

“臣叩谢天恩教化！”

“臣……万死难报！”

叩完圣旨，十来个士子撑着青砖地面起身，大步朝罗腾走去。为首那人嗓音干涩发紧，抱拳道：“罗少尹，我等甘愿领罚。”

罗腾一怔，万没料到他们竟主动请罪，眉头拧成疙瘩：“圣旨里分明未斥责诸位，何苦自揽其咎？”

士子们彼此相觑，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笑意。一人踏前半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陛下肯屈尊降谕，句句推心置腹，我等岂敢辜负天恩？君不加罪，臣自当省己！在下熟读《唐律》，方才当众呵斥真定公主，已是触犯‘大不敬’之条——愿自请流徙三千里，以赎此过！”

“在下亦愿赴边！”

“三千里尚轻，当五千里！”

众人争先开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罗腾怔在原地，方才这群人还攥拳瞪眼，嚷着京兆府偏袒崔恭礼、断案不公；转眼间一道黄绢落下，竟全然变了心肠，个个慷慨激昂，似赴刑场般决绝。

他哪里晓得，那圣旨里的字句，是这些浸淫圣贤书多年的士子，头一回听见的“君臣新语”。

千百年来，只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知“父命如天，子不可违”——可谁见过父亲俯身与儿讲理？谁听过天子敛容，同臣子平心而谈？

“这……”

罗腾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头，只得愁眉苦脸转向沈炼：“此事非同小可，本官须即刻呈报唐府尹，由府尹裁断。沈侍卫，您看可妥？”

沈炼神色淡然：“末将只管宣旨。后续处置，自有京兆府定夺。”

“好！”

罗腾一咬牙，转身对士子们高声道：“本官即刻遣人引你们赴京兆府听候发落！”

“喏！”

众人齐声应诺，声如裂帛。

话音未落，士子们忽而齐刷刷转身，面向真定公主深深长揖，额头几欲触地：“真定公主，我等受奸人蛊惑，误信谣言，致令公主蒙冤含垢——今日特来赔罪！”

“不敢奢求宽宥，唯愿公主明鉴：我等已彻悟前非，再不轻信流言！若有宵小再敢诋毁公主清誉，我等纵粉身碎骨，亦当挺身护持！”

说罢又是一揖，随即随罗腾唤来的衙役，脚步沉稳地往京兆府而去。

待人影远去，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缓步上前，面色各异。

罗腾心头一跳，慌忙躬身：“臣罗腾，拜见三位殿下！”

三人只微微颔首，目光却齐刷刷钉在沈炼身上。

李建成语气微沉：“沈侍卫，瞒得我们好苦。”

李二眸光冷冽：“方才为何缄口不提——你袖中揣着青雀的圣旨？”

李元吉龇着牙，压低嗓子：“你可知我同大哥、二哥，方才心跳都快停了？”

沈炼挠了挠后颈，讪讪一笑：“殿下恕罪，此乃陛下密授，再三严令不得泄露。陛下说，若早一步透风，怕坏了整盘棋。”

——坏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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