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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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眼底掠过一丝冷诮（第2页）

“来者是客，先见了再说。”

李韩随手披上崭新素白锦袍，背着手踱出屋门，懒洋洋道：“走，上街逛逛去。指不定半道撞个正着——那才有意思。”

他对吐蕃从无好感。此番来使，竟连王子都亲自出马，更叫他心头一凛：这帮人，到底图什么？

此时，长安城外。

那辆雕花马车，在众吐蕃武士簇拥下，稳稳停驻于明德门外。

一名骑在枣红骏马上的中年男子，虬髯如铁，耳垂坠着硕大铜环，发髻上还盘着三枚青铜疙瘩。他勒住缰绳，侧身朝马车方向低喝一声：

“殿下，前头便是李唐的长安城了。”

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他遥望明德门高耸的城楼，眸光一亮：“不愧是李唐帝都，气魄果然雄浑壮阔。”

“国师，咱们暂且不去朝见李唐皇帝，先逛一逛长安街巷，亲眼看一看这京华气象、人间烟火。”

话音未落，吐蕃王子达赞干布已轻捷跃下马车。他身着一袭素雅青袍，袍角微扬，手中一把素纸折扇徐徐摇动，唇边噙笑，朝马背上的国师朗声说道。

中年国师颔首一笑：“遵命，殿下。”

两人步入长安城。

甫一进城，便见道路两侧蹲坐不少衣衫破旧的流民，面黄肌瘦，神情倦怠。

达赞干布眉峰一蹙：“大唐天子脚下，竟有这般多无家可归之人？”

国师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眼下李唐各州县蝗虫蔽日，田畴尽毁，这些人逃荒至此，已是走投无路。”

达赞干布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诮，语气淡得像风：“原以为李唐有多了得，如今看来，这长安城里，也不过如此。”

他踱步上前，停在一位拄拐老者面前。老人衣襟打补丁，须发灰白，达赞干布眯起眼，语气温和却透着试探：“老丈，听说城里有座醉仙楼，烦请指点个方向？”

老人抬眼打量他一番，又瞥了眼马背上的吐蕃国师，咧开缺牙的嘴嚷道：“醉仙楼？早关门喽！”

咦？这口音怎么听着耳熟？达赞干布微怔，奇道：“老丈是长安本地人？”

老人摆摆手：“额不是长安滴，额是吐蕃滴！”

达赞干布一愣：“哪儿的？”

老人耐着性子答：“吐蕃国。”

达赞干布与国师对视一眼，随即迟疑开口：“老丈，您这腔调……分明是关中土话，哪像吐蕃乡音？”

老人瞪圆双眼：“咋？吐蕃就不能讲方言？谁立的规矩？”

“……”

达赞干布沉声问：“您冒认吐蕃百姓，意欲何为？”

“额没冒认！你瞅——额还有户帖哩！”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递了过来。

达赞干布接过来一扫，脸色骤变：“这……这户帖是假的！墨迹还没干透！”

“废话，额能不知道？”

老人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

“真有谁肯把大唐良籍换吐蕃户籍？脑子进水才答应咧！可你细瞧——这印戳，可是朝廷官印盖的！”

“……”

达赞干布额角青筋微跳：“你们这些长安流民，挂我吐蕃名籍，究竟图什么？”

“京兆府出的主意啊！”

老人说得理直气壮：“唐府尹说了，只要应下改籍两个月，就在长安白吃白住，等蝗灾过去，立马给咱拨回原籍——这好事，谁不抢着要？”

“眼下少说已有三四千人入了吐蕃籍。”

“不唠啦，额得赶去领晌午饭咧！”

话音未落，老人拄拐转身，慢悠悠朝京兆府方向挪去。

达赞干布呼吸一滞，扭头看向国师：“国师，此事你怎么看？”

国师面色肃然，声音低而沉：“京兆府那位唐府尹，分明是在给殿下设局。殿下身为吐蕃使节，入城消息早已传遍坊市，他偏挑这时候让流民集体‘改籍’，岂非当众羞辱——说咱们吐蕃子民，全是饥寒交迫的逃难之徒？”

“本殿也是这般想！”

达赞干布攥紧折扇，指节泛白：“这口气，绝不能咽！走，即刻赴秦王府！本殿要李唐皇帝，给我吐蕃一个明白交代！”

国师重重颔首。若未曾撞见此事，尚可装聋作哑；可既已亲眼目睹李唐如此折辱吐蕃体面，若再袖手旁观，待消息传回逻些，怕是民间唾骂如潮，斥他们二人失职误国。

自明德门至秦王府，约莫两刻钟脚程。

达赞干布绷着脸走在前头，早把醉仙楼抛到九霄云外，只盼快些踏入王府，面见李唐新皇帝。

就在此时，他忽觉一道目光灼灼钉在自己背上。

他脚步一顿，皱眉侧身望去——只见路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而在那孩子身后，静静立着三个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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