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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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状元郎从流民窟点起（第3页）

方正腼腆一笑，挠挠后脑勺：“我不觉得难。就是看我娘累，她若不累，我便不苦。”

这话一出，众人喉头一热。

李建成忽然开口，声音哑了几分：“我懂了。”

不止他，其余几人也同时静默下来。

“我家没了”——短短四字，沉得像块石头砸进心窝。

天上阴云，寻常人想的是雨，是湿衣，是收谷子。

可这孩子想到的，是山洪咆哮，是浊浪掀屋，是家破人散，是脚下再没一块立锥之地。

马周长叹一声，朝李韩深深一揖，语气诚恳：“陛下，是臣教法有误，并非这孩子愚钝，实乃臣见识浅薄。挨了陛下这一训，臣心悦诚服。”

李韩却未露喜色，只低头扫了眼方正，又环顾其余十几个孩童，缓缓摇头：

“你也不愚笨——至少你已看出一点：我大唐子民，不该只让世家贵胄才有资格捧书、识字。读书写字，本该是每个唐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而非高门独享的privilege。”

马周颔首，苦笑接道：“臣也这般想，可真到了教时，反倒手足无措。这些寒门稚子，臣不知从何下手才好。”

“那是因为你的法子，卡在旧路上了。”

李韩抬眼望他，指尖轻点方正肩头：“你瞧他方才写的‘娘’字，还有旁边四个字——若没你日日守着、一笔一划带着，他哪能写得出？这份功劳，实实在在，莫要自轻。”

马周怔怔望着李韩，方才那场点拨，早已让他心底服膺，此刻目光灼灼，满是渴求：

“陛下，若您来教，会怎么教？”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李韩唇角微扬，盯着马周问：

“马周，你真把这几个孩子，放在心尖上了？”

马周挺直脊背，声音沉而有力：

“他们半点不输朱门子弟。只是生在泥地里，没机会沾墨、握笔。可臣信——只要肯下死功夫，老天爷不会辜负一颗真心。臣盼着，从这群娃娃里，为大唐挑出几个能扛事的栋梁。”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

“臣如今既无功名，也无官身，却也想学陛下，为这江山添一把火、尽一分力。所以特来这流民营中，甘愿蹲在土灶旁，教他们认字、描红。”

“可臣才力有限，越教越茫然。”

他苦笑着摇头：“怕自己一腔热忱，反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李二忽而开口：“你真正想说的是——你当年啃书的法子，搁在这些流民娃身上，水土不服，对不对？”

马周坦然点头：“正是如此。”

李二默然。众人眉心紧锁，连空气都滞了一瞬。在他们眼里，穷人家的孩子识字，本就是个虚妄念头——就算教会了，又能往哪儿去？田垄间、灶台边、草席上，哪处用得上横竖撇捺？

李建成轻叹：“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周张口欲辩，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终是垂眸不语。他心里清楚：庄户人家的孩子，一辈子踩的是犁沟，数的是麦穗，识字……真能当饭吃？

“不试，怎知行不行？”

李韩忽然开口。

所有人倏然转头。

他小脸明亮，笑意清亮：“眼下用不上，不等于将来用不上。”

毕竟，他是未来的天子！

科举，迟早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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