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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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桶中干坤（第1页）

里头一切如旧，连木桶上的裂纹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李建成心头一松，转头见李二已背身站定，桶沿稳稳托着屁股，便也放心落座，顺势扯开话头：

“二弟，这般光景，难得啊。”

李二背着手，轻笑一声：“可不是？愚弟只记得幼时还这么挤过，后来长大些，别说同蹲一屋，便是见兄长一面，也得挑日子、看时辰。”

“尤其是建唐之后，别说共处，有时想远远望你一眼，都得碰运气。”

想起往事，李二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道：“这半个多月来，我反覆琢磨，终于想通了一件事——父皇当年为何执意把皇位传给李韩。”

“皇家再大，终究是个家。父皇身为父亲，最怕的不是江山不稳，而是骨肉相残。就像我府里的承干、青雀，他不愿咱们兄弟再为帝位撕破脸皮、刀兵相见，唯一的法子，就是逼咱们彻底断了争位的念头。”

“如今，父皇这步棋，真成了。”

李二仰头望天，声音低沉：“你瞧瞧眼下长安——突厥叩关、蝗虫蔽日、天花横行，哪一桩不是青雀一手平定？”

“可他登基才多久？”

“还不到一个月！”

李二神色动容，语气渐热：

“蝗灾一起，青雀立马设下皇家平价粮市，三日之内稳住米价，长安城人心不乱，天下便不乱。如今四面八方的流民拖家带口往长安奔，就冲这点，谁还敢说这儿不是当今天下最安稳的所在？”

“对流民，他更没撂手不管。望廷坊正日夜赶工，连地基都还没干透，坊内已拔地而起一座前所未见的高楼！”

“十五米高，三天落成！”

李二眼中泛光：“沈炼亲口讲，再过五四日，这楼就要挂牌‘望廷书院’。流民安顿有屋，孩子读书有门，长安添人添力，一举三得啊。”

“再说这次天花——青雀那套‘种牛痘’的法子，简直神来之笔！”

李二咧嘴一笑：“愚弟活到这把年纪，头回听说拿牛身上的痘苗防人痘，如今满城百姓抢着排队接种，文武百官连夜编《种痘验方录》，连太医署都盖章认了这法子管用！”

“盐政翻盘、矿山开凿、盐引重立、五姓七望乖乖掏钱……这些事，桩桩件件，全是青雀亲手推的，挑不出半点纰漏。”

“要说心里不骄傲？那是骗人的。”

李二神情微滞，声音也轻了几分：“有时候我甚至犯嘀咕——青雀真是我亲弟弟吗？是不是小时候被人调了包？可转念一想，他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一言一行、脾气秉性，哪一样不是我亲眼看着长成的？若真换了人，我岂会毫无察觉？”

“老话讲，望子成龙。”

“如今龙真腾空了，我反倒像站在岸边，不知该鼓掌，还是该伸手拽它回来。”

李二又叹一声，转身朝李建成笑了笑：

“大哥，你说，这种滋味，你懂不懂……”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怔怔盯着李建成——那人面色惨白如纸，手脚止不住打摆子，肚子里雷声滚滚，咕噜咕噜响得吓人。

李二脱口而出：“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你总算看见我了！”

李建成眼圈发红，从坐上那木桶起就浑身不对劲：明明肚子空空，却像被雷劈过似的轰隆作响，接着山崩海啸般直往下冲，根本拦不住！

他几次想喊李二，偏生李二背着他絮叨个没完，自己又失了力气，连哼都哼不响。

——让你陪我进茅房盯李韩有没有在粪坑里下毒，是让你站那儿夸他政绩斐然的？！

要不是李二回头，李建成真觉得自个儿得在桶上坐到油尽灯枯。

“快扶我起来……”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桶有鬼！我早说了，陛下待过的地方，必有玄机！”

“走！出去！”

“今日这事，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李二神色古怪，一时无言，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个念头：这些事，真是青雀一个人干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李建成被李二半架半搀着，腿软脚飘地挪出了茅厕。

李元吉一瞅，眼珠子差点蹦出来，边喊边扑上来搭把手：“大哥！你咋成这样了？”

“你问他！”

李建成咬着牙，手指猛地戳向李韩，嗓音嘶哑：“陛下！臣这身子，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李韩一愣，随即眯起眼打量他——这一泻千里、肝胆俱颤的架势，属实罕见。单看李建成那张褪尽血色的脸，再想想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的腹鸣，李韩心下瞭然：若非李二及时转身，这位大哥，怕真要栽在茅房里，出不来了。

李建成话音刚落，李韩立刻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小手一摊：“大哥这话说的，我哪儿知道啊？可别拿我当替罪羊！”

你算哪门子好人？

李建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胸口起伏不定——就算全天下的善人排着队投胎，也轮不到你李韩来占个好名声！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副狼狈相，十有八九就是李韩暗中捣的鬼！

再瞧李韩那张故作懵懂的脸，李建成只觉火气直冲天灵盖，咬牙切齿道：“陛下，那茅厕可是您头一个踏进去的，怎会不知底细？那木桶，必有蹊跷！”

“饭能胡吃，话不能乱讲。”

李韩小脸一绷，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肚子不争气就怪桶？这帽子扣得也太随便了吧！”

“臣有实证！”

李建成牙关紧咬，猛地侧过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李元吉：“三弟，你去坐——就坐我方才用过的那个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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