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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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铁板裂痕骨牌为戏（第2页）

施闲、何超等人默然无语，再抬眼时，目光已在刘沛脸上来回打转：到底谁才是县令？这娃娃指派起事来，比你还像主事的。

刘沛被看得耳根发热，偏又想起昨日驿站里李韩替他挡风寒、今日又让出马车的事，只得讪笑两声，举杯抿了一口，借酒压住脸上的燥热。

“不对！”

李韩突然把账册往案上一拍，脆生生开口：“这本记着，下邦两年没交税了？怎么回事？”

“什么？！”

刘沛霍然抓起账册细看，脸色瞬时阴沉下来，目光如钉，直刺施闲与何超：“施县丞，何县尉——这怎么讲？”

二人放下酒杯，相视一笑。施闲起身作揖：“刘县令明鉴，确有其事。只因前三任县令皆病殁于任上，账目无人接续，赋税便一拖再拖，我等也是束手无策啊。”

“可这也不通。”

李韩随手抽出另一册，指尖点着一行字：“这里写着，赋税已征到十年之后。就算这两年欠着，剩下八年收上来的钱粮，人在哪儿？朝廷何时允过，赋税能预收十年？”

“小郎君有所不知。”

施闲两手一摊，叹气道：“这是前任县令定下的章程。他说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手头宽裕，不如趁早多征几年，往后日子轻省些，县衙也不必年年催逼——谁知刚推行不久，他就……唉，一命呜呼了。”

李韩眯起眼，慢悠悠道：“还真是巧。”

施闲呵呵一笑：“可不是嘛。”

二十二

刘沛脸色骤变，一掌狠狠拍在案上，“砰”地炸响，震得酒樽都跳了一下。他咬着牙低吼：“巧？这哪儿是巧！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悖逆！”

“两年赋税压根没往朝廷送，也就罢了——下邦县竟敢提前收十年的税！谁给他的胆子？便是前任县令真有虎豹之胆，也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这等事！”

施闲眉心一拧：“刘县令，前任县令已病故多年。您纵有千般疑问，他也活不过来，答不了您一个字。”

……

刘沛喉头一梗，话卡在半道，脸涨得发紫。对啊，人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句辩白都没留下！

可若说这事天衣无缝，他宁可割舌也不信。

大唐各县主官，向来由外郡调任，无一本地出身。这般倒行逆施，县丞、县尉，乃至盘踞乡里的豪绅，当真能袖手旁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这几方联手设局？一边逼百姓掏空家底，一边把黑锅死死扣在前任头上。待众口铄金、板上钉钉，那人便“病重不治”，一命呜呼——

病？还是被病？谁说得清？

刘沛指尖一颤，目光沉沉落在案上那只青釉酒樽上，喉结上下滑动两回，终究没再碰那杯酒。

这下邦县，比他踏进县界时揣测的，更冷、更硬、更透着一股子杀气。

查？查下去，怕自己也落个“暴疾而亡”。

不查？朝廷一旦遣使细究，他照样难逃问罪。

更棘手的是——他如今孤身一人，满衙门里，谁能信？谁肯听命？

县丞、县尉、豪绅，早已拧成一股绳。

哪还有他的一兵一卒？

“前任虽死，不能开口，却未必无路可走。”

一道清亮童音忽自侧旁响起，不疾不徐，像石子投入静水。

“查，总得查。一点一点来——先去问问百姓：前任是怎么叫他们交十年税的？寻常人家，攒十年粮都不易，怎会甘心缴十年税？怨气必有，流言必多。从这儿凿开一道缝，不难。”

施闲与何超的脸色霎时沉如墨染，齐刷刷盯住说话的孩子。

何超嘴角扯出一丝笑，皮肉却僵着：“刘县令，这位小郎君，倒真有几分见地。”

施闲语气平得像口枯井：“听说陛下年岁，与小郎君相去不远。听这一席话，若不知此地是下邦县，倒疑是御驾亲临了。”

刘沛垂眸，未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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