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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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六十三万贯整（第1页）

底下百官屏息而立，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天刚亮就被急召入宫，更没料到一进殿，只见陛下自顾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有人悄悄挪了挪脚，有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人盯着龙椅扶手上那道新刻的云纹，琢磨这事儿究竟从哪儿说起。

终于，穿绯袍的户部侍郎陈彦忍不住出列，拱手垂首：“陛下，不知急召臣等入朝，可是有紧要国事？”

李韩把最后一粒瓜子仁儿抿进嘴里，指尖轻轻一弹，空壳儿飞出半尺，落在御案边沿，微微打了个转。

他抬眼，声音平平的，却字字落得稳：“诸位忙得很，我不啰嗦——今儿一早回秦王府，四位宰相一道登门，开口就要钱。这事，你们心里都有数吧？”

话音刚落，底下嗡地松了一小口气。

原来为这个。

三省六部哪个衙门没递过折子？哪处库房没报过亏空？裴寂、陈叔达、萧瑀、封德彝四人前脚踏进秦王府，后脚消息就顺着宫墙根儿爬进了各司公廨。众人当下纷纷应声：

“陛下明鉴，工部修河堤、兵部补甲械、吏部发俸银……处处等着开销啊！”

“臣确是当面与裴相言明实情，他才决意亲赴王府商议。”

“若陛下不信，账册、呈文、印信俱在，随时可查。”

李韩忽地笑了一声，不是冷笑，倒像听见孩子讲笑话似的，眼角微弯：“信，我怎会不信？”

他身子往前略倾，声音轻了些，却沉得压人：“朝廷要花钱，我是天子，岂能袖手？可——”话锋陡然一拧，“你们是吃干饭的？”

“啪！”

御案震得一跳，砚台里墨汁溅出两滴，在明黄案袱上洇开乌点。

他小脸绷紧，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火气：“满朝文武几百号人，连几万贯都筹不出来？还是说，都指着我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养活？”

“我还没束发呢！”

“你们管不了的事，一股脑推给我——那你们站在这儿，到底是替谁站班？”

“不如散了朝，关了衙门，大家回家抱孩子去！”

“养着一群不做事的，养着一群混日子的，养着一群坐在位子上，连账本都懒得翻的——你们自己摸摸胸口，这话传出去，百姓怎么想？史官怎么记？”

“天下人若知，堂堂大唐重臣，对着个没长胡子的孩子，只会伸手要钱，不会动脑子办事——你们脸面何存？”

“我念着体统，还给你们留三分颜面，你们倒好，把我当傻子哄？气不气人？”

满朝文武全僵住了，有人下意识攥紧笏板，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还有人偷偷瞄向站在前列的四位宰相——今儿陛下这股邪火，来得实在没头没尾。

可再一琢磨，不对劲：陛下平日虽性子跳脱，却从不无端斥责；今日句句带刺，矛头又直指“秦王府要钱”一事……莫非——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裴寂四人。

几位老相爷心头咯噔一沉。不用回头，也知身后那些眼神里写的是什么：是不是你们在秦王府，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毛了陛下？

可回想起来，四人进门行礼、陈情、告退，礼数周全，言语谨慎，连茶都没多喝一口。难不成……陛下压根就没打算给钱？只借题发挥？

裴寂一咬牙，跨步出列，深深一揖：“陛下，非臣等不肯筹措，实是力有未逮。反观陛下，不过离京数日，归来时车马辚辚，单是拉货的骡车，便排了二十余辆——粗略估算，所携钱帛，怕不止？”

李韩点头，干脆利落：“不错。六十三万贯整。”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声。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脚底发虚——几天工夫，六十三万贯？抢钱也没这么利索！

户部主事杨尧愣了半晌，脱口而出：“陛下，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李韩脸一板，声音冷硬：“我下山做了趟响马，劫了趟镖。还有别的吗？”

杨尧一怔，竟真低头盘算起来：“那……陛下是在哪条道上截的？可容臣也带几个人，去试试运气？”

“……”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站在殿侧阴影里，齐齐抬手捂住额头，肩膀无声耸动——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陛下被绑上山那档子事，满长安城都传遍了，您倒好，光惦记着“劫镖”这活计顺不顺手！

李韩盯着杨尧看了三息，忽然“噗”地笑出声，笑声又短又硬，像块砸在青砖上的冰：“行啊，你倒是诚恳。”

他旋即敛笑，小手一扬：“沈炼。”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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