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78章 七个掌舵的老家伙（第2页）

沈炼顿了顿：“当真不能再让一让？”

李昭抬眼直视他：“敢问沈侍卫，陛下心里，这炭该卖几文一斤？”

沈炼神色未变，只将声音放得更沉些：“陛下说，得让寻常人家，也烧得起。”

这话一出，满厅气温骤降。

烧得起？

天大的笑话！

往年谁家不是缩着脖子过冬？三个月九十天，节俭些，一家也得烧两千斤炭。按旧例两文一斤，单是炭钱就要四千文——整整四贯！多少乡里冻毙的尸首，裹着草席抬出村口？

不就为买不起这二两炭？多少年了，官府年年报灾，年年赈粮，独独不提炭价。如今倒好，小皇帝一句话，就想让全城百姓炉膛里噼啪作响？

西汉文景之治，仓廪实、府库足，也没见哪家阿婆能日日煨炭暖脚！

李昭声音冷了下来：“沈侍卫该知道，冬还没到，霜已压枝。今年冷得早，怕是更难熬。哪怕一家省着烧，一天十斤，三个月下来，也是九百斤——这还不算大户人家、官署衙门、酒肆茶寮。”

李庆“啪”地一拍案角，震得茶盏轻跳：“若人人都烧得起，莫非要一文一斤？那我们七家灶膛里烧的，怕是自家骨头！”

沈炼摇头：“一文自然不必，但总得松一松筋骨。今年旱蝗交加，百姓揭不开锅的，不在少数。”

这话像根火捻子，直接捅进了药罐子。

崔藩牙关咬得咯咯响：“百姓难，我们五姓七望就容易？您可知我们今年砸进去多少？赔了多少？”

他往前半步，袖口扫过案沿，声音发颤：“我们也是人，也要养妻儿、供私塾、修祖坟、纳赋税！难不成为了‘体恤’二字，就该把家底填进炭窑里，活活饿死？”

七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沈炼脸上，火气压在眼底，像炭堆底下将燃未燃的暗火。

沈炼静静看了他们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调缓下来，却更沉：“几位家主，明人面前不绕弯——朝廷何曾为难过你们？倒是这些年，陛下常在紫宸殿枯坐至三更，就为琢磨怎么压一压这炭价。”

他稍顿，目光扫过七张铁青的脸，声如钟磬，字字落地：“入冬在即，家家户户备炭已是刻不容缓。可这炭价，非但不落，反而日日看涨……背后因由，七位心里，比谁都亮堂。”

“今年冬天冷得反常，家家户户烧炭比往年勤，木炭行情略涨些——譬如一斤多收一文，倒也说得通。”

“可——”

沈炼话音陡然一沉，目光如铁钉般钉在七人脸上，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听各位家主的意思，今年炭价，要抬到原先的十倍？朝廷若照这个数拨炭、发赈、开仓，拿什么向京畿百万百姓交代？难不成真让陛下坐在紫宸殿里，眼睁睁看着小娘子冻僵在灶台边，老翁蜷死在土炕上，一家老小裹着破絮，在风雪夜里咽最后一口气？”

“诸位是想寒了百姓的心。”

“可陛下，不愿寒。”

厅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七个老头端坐不动，脸色却像蒙了一层灰。沈炼眸光微敛，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陛下托我转告第三句话——今年京畿之地，炭价须稳，户户有炭，人人用得起。”

“若诸位愿与朝廷同舟，那是百姓之幸，朝局之安。”

“若不愿……”他顿了顿，袖口垂落，指尖无声拂过腰间鱼袋，“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地，他双手一拱，袍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便走，步履铿锵，未再回头。

陇西李氏府邸，落针可闻。

堂上七张紫檀交椅，七张脸绷得发青。李庆额角青筋直跳，猛一脚踹向面前书案——“砰！”案面翻仰，酒盏倾覆，琥珀色酒液泼洒满地，他喉头滚动，怒喝炸开：

“小皇帝，欺人太甚！”

“当咱们五姓七望是田埂上的韭菜？割一茬还长一茬？随口几句‘体恤民瘼’，就能把咱们二十天熬出来的盘算、跑断腿谈下的契约、压在库房里的货单，一把抹平？当咱们是树上摘的桃子，熟了就伸手拧？”

崔藩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扶手：“冻死几个穷汉，跟咱们沾得上边？年年冬月都有人躺倒在街角，官府报的折子上，哪个年头没写‘冻毙者三十七人’？怎么，今年偏要算到咱们账上？”

卢虎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咯咯作响，侧身逼问李昭：“李兄，这局，怎么破？”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向主位。

李昭垂着眼，指腹缓缓摩挲胡须，良久才抬眼，声调平得像口枯井：“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崔兄说得对——人冻死，是天灾，不是咱们放的火。没犯王法，朝廷便无凭无据，动不了咱们一根毫毛。”

他嘴角扯了扯：“小皇帝爱掀浪，便由他掀去。”

冷哼一声，余音未散。

其余六人立刻应声：“全凭李兄做主！”

“李兄指哪，咱们打哪！”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