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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倒吸一口气,眼底倏然亮起光来。
果然跟小皇帝说的一样。
今早从秦王府出来时,李韩坐在廊下,茶盏搁在膝上,语气平缓却极沉:“你亏的是银子,赚的是名头。如今长安城里,谁提班墨府不竖拇指?眼睛盯这儿的,不是买家,是想借势发财的人。”
他又说:“民心可用……百姓的贪心,比金子还实诚。”
柳芸当时半信半疑。
此刻亲眼见着五十两黄金砸在一把扫帚上,心彻底服了。
她转身快步进厅堂,取来任响早先随手做的一个木尺。
任响正望着裴律施捧着扫帚喜形于色的模样,眼神直愣愣的,忽觉背后一递,掌心已多出一物。
他低头一看,立刻明白过来,抬手便举了起来。
众人定睛……
木尺中央嵌着琉璃圆柱,内盛清水。
“此物,陛下亲赐名号:水平尺。”
他声音一扬,腰背挺直。
这尺本是量距之用,李韩看过后嫌寻常,便在尺端加了机关。水珠入槽,停驻尖顶,木板横平竖直,分毫不差。
任响初见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外行人只当是块雕花木条,可在他眼里,这就是规矩本身。
“我演一遍。”
他一招手,任信、任达拎着木板上前。
木板稳稳搭在班墨府大门横槛上,任响将水平尺覆于其上。
琉璃柱中水珠缓缓滑落,停于尺尖,纹丝不动。
那木板四角齐平,无一丝歪斜。
“好东西!”
人群里爆出一声喝彩。
裴律施皱眉,陈正德、萧锐、封言道也都眯起眼,盯住那块板子……
平?不就是平吗?
他侧过头,问旁边那位刚喊出“好东西”的中年人:“这究竟好在哪儿?”
那人摇头一笑:“小郎君没瞧出来,再正常不过。这东西,得懂行的人,才看得懂它值多少。”
那中年人见问话的是个年轻人,先前一掷五十金,不敢怠慢,忙答:“这物件瞧着寻常,实则能将东西稳稳置平。”
“常人凭眼力估量。”
“可眼力总有出入。”
“木工活容不得半分差错,有了它,活计顺手,不出偏斜……您说值不值?”
裴律施一听,神色立刻淡了。
木匠用的?
买了也难出手。
天下讲士农工商,真正掏得出钱的,是士大夫、商贾。寻常百姓和匠户,哪有闲钱买这个?
而那些有钱人,图的是稀罕……比如能飞的木鸟,再比如眼下他手里这把、极可能真能腾空的扫帚。
他攥紧扫帚,朝任响手中那水平尺轻轻摇头,转头对陈正德、萧锐、封言道低声道:“不买。卖不上价。”
三人点头,没多言语。
他们四人来此,是为赚钱,不是替匠人收家当。
水平尺开拍,很快以六十两黄金落槌,被一名木匠取走。
任响眉梢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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