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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陵崔举颔首:“我附议。不管谁弄的,眼下这榜,实打实有用。”
“五姓七望这些年声势弱了些,正缺个由头重拾分量。用好了,旧日威望,能扳回来。”
郑兴接口:“我也赞成。”
李昭目光掠过李庆、卢虎,见两人缓缓点头,却忽然长叹一声,摇头:“老夫,不赞成。”
六人脸色顿时一紧。
“为何?”卢虎脱口而出。
李昭没答,只抬眼环顾一圈:“你们记不记得,上回‘盐引新政’,咱们是怎么折的?”
“前年‘曲江诗会’,又是谁替咱们拟的题、定了调、最后把风头全揽了去?”
“还有去年冬,‘太仆寺马政’那一档子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小皇帝的活法,从来不是明刀明枪。他递来的果子,甜;可核儿里,硌牙。”
“听着是给咱们扬名,可名头挂出去,谁定规矩?谁排座次?谁删谁留?……全是他说了算。”
“咱们掏钱买名,他收钱立威。这买卖,账本不在咱们手里。”
厅里静了半晌。
李庆慢慢吁出一口气:“李兄说得是。”
“醉仙楼这事,咱们不沾。”
他顿了顿,看向李昭:“那……礼,还送不送?”
李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答,只轻轻放下。
李昭嘴角微扬,手指慢悠悠捋着胡须:“咱们虽不插手这事,可坐旁边瞧个热闹,总不算违了本心。”
“那咱这就去?”卢虎咧嘴一笑。
见李昭颔首,七位老者齐齐起身,步子不紧不慢,朝醉仙楼方向走去。
旁人往醉仙楼赶,手里不是提着锦匣就是抱着漆盒,里头装的全是值钱物件;他们七个倒好,两手空空,袖口一甩,活像专来数人头、听响动的。
没多时,醉仙楼里已是肩碰肩、脚踩脚,连个落脚的缝儿都难寻。门外更挤,一辆接一辆牛车停得密密麻麻,车厢里塞满绸缎、香料、玉器、金锭……样样不便宜。
“这是闹哪出?”
“我晓得醉仙楼生意旺,可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几个刚从平康坊拐进来、还不知底细的路人,被堵在街口寸步难行,直瞪眼。“这都不晓得?”
“醉仙楼新设了个‘听客榜’,大伙儿是来抢名号的。”
有人顺口一答,话音未落,那些人眼睛就亮了,转身就往里钻,硬生生又把门槛挤窄了一寸。
杨明月立在二楼栏边,往下扫了一眼,心头踏实了些。
幸亏按陛下吩咐,午间腾空了堂屋……该撤的屏风、堆高的案几、碍事的旧柜子,全清了出去。地方一下子敞亮许多。
若没提前收拾,眼下这些人,怕真得踮脚踩在文书堆上听书。
正因腾得干净,堂内才勉强坐下一批,更多人只得站着。可没人抱怨,反倒挺直腰杆,脸上还带点得意:能挤进门已是本事,外头那些连檐角都摸不着的,才真叫干着急。
等长椅坐满、过道站满、连楼梯口都贴着人墙时,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住堂中高台。
台上只摆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方惊堂木,一只素瓷杯……专留给说书人的。
醉仙楼今日这般火爆,全靠台上那人。
坐下的、站着的,大多头回进门,耳朵早被外头传遍了:八岁娃娃,开口如钟,句句钉心。谁信?谁不信?今儿非亲眼见见不可。
“啥时候开讲?”
“这我哪儿知道?那位小先生几时到,怕只有明月小娘子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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