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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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牛悬树而死（第3页）

裴寂压低嗓音：“牛自个儿蹬腿挂枝头，陛下，您说这事荒不荒？”

李渊默了片刻，喉头动了动：“荒。”

话出口才觉不对……荒是荒，可他真见过。

裴寂接着道：“眼下倒没误了春耕。上吊的牛，拢共十几头。”

李渊眉头一松，又听他往下说：“可病死的牛，已查实上百头，遍及长安及京畿诸县。”

“病死？”李渊身子微倾，手肘撑在案沿。

“对。”

“多少？”

裴寂不敢迟疑：“已报上来的，一百零七头。”

“什么？！”李渊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半盏冷茶，“上百头？这等大事，为何拖到今日才递到朕眼前？”

裴寂苦笑：“回陛下，底下层层报上来，本就慢；若非农时迫近，连户部都未察觉异样。”

李渊缓缓坐下，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桌面，声沉如铁：“百来头牛，不是小数。”

大唐立国九年，田畴初垦，家底尚薄。寻常百姓，能养一头牛，已是殷实人家。可单靠一头牛，犁不开春地……两户合用一头，你耕东垄，我耕西埂，才勉强凑合。如今上百头牛倒下，牵连的岂止几十户？少说上千家。这还是京畿一带。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呢？

他额角渗出细汗，掌心也黏腻起来。

春耕若误，秋收必损；秋收若损，赋税难征。税银少了，朝廷还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百姓呢？没了牛，地翻不动，种不下，一家老小拿什么糊口？更怕那些粮商、盐贾、豪族闻风而动，囤积草料、抬高牛价，趁机割肉……

“该死！”他一掌拍在案上，朱砂溅了半尺远。

牵一发而动全身，偏又无处下手。

最急的法子，是补牛。

李渊目光一凛：“你即刻传令……清点朝廷官属耕牛，现有几头，速报上来！”

“这一回，朝廷得先垫一把。”

“百姓扛不住，整个春耕就塌了。”

裴寂应声：“臣明白。”

“臣来前已遣人去查了，估摸着消息快到了。”

“不等了。”李渊斩钉截铁，“你亲自去催！”

裴寂再不多言，躬身一揖：“喏！”转身疾步而出。

李渊低头扫了眼奏疏，字句在眼前晃，却一个也落不进心里。朱笔搁下，他背手踱起，靴底碾过金砖缝隙，一步一沉。

不过半炷香工夫，裴寂折返。

去时面色肃重，回来时面如纸灰，唇色泛青。

“如何？”李渊迎上前一步。

裴寂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发涩：“陛下……出事了。”

李渊脊背一僵。

裴寂垂首，声音轻得像从井底浮上来：“官厩里的牛……也病了。”

“多少？”

“一百二十头。”

裴寂眼眶赤红，话音发颤：“还有不少，正卧槽不起……”

李渊胸口一窒，脚下虚浮半步，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

朝廷的牛都倒了，拿什么去填百姓的窟窿？

让农户空着手站地头？等牛自己痊愈？

念头刚起，一道身影忽地撞进脑海……

他猛地抬头，语速快得不容喘息：“裴寂，随朕，去秦王府！”

裴寂眸光骤亮：“陛下是想……”

李渊面色肃然，声音低沉：“眼下能解此局的，唯青雀一人。”

“这一回，全指望他了。”

“青雀素来机变，上回蝗灾肆虐，不也是他拿主意稳住的？”

“若连他也束手无策，今年百姓怕是要挨饿了。”

裴寂心头一热，应声而起，躬身抱拳：“臣领命！”

秦王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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