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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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牛棚里全躺下了（第2页）

王泽听罢，略一沉吟，颔首应允。只道自己不出面，但若陇西李氏派人干预，他必设法拦阻。

二人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也正因此，后来五姓七望齐聚陇西李氏府邸议事时，太原王氏才悄然串联其余各家，不动声色，便将局面搅动三分……

……时间又回到此刻。

李君羡领着锦衣卫，一夜奔走，穿梭于城中各处豪族所设的牛市、租牛铺、饲牛场之间。

折腾至后半夜，所有堆在槽厩里的牧草，皆已混入那碗浓稠乌黑的八豆汁……火候熬得足，药性沉得稳，拌匀了，便再看不出异样。

李君羡挥袖示意，众人即刻散开，如墨入水，不留痕迹。

长安，秦王府。

李韩端坐堂上，见李君羡一身夜行黑衣踏进门来，含笑问：“那些牧草，可都喂进去了？”

“回陛下，臣亲自押阵，一家不漏，一捆不剩。”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李君羡躬身退去。帘幕一掀，李渊缓步踱出，望着那背影，皱眉开口：“乖孙，就靠这一招？让豪门养的牛全拉稀？百姓解气是解气了，可春耕眼看就要误在田埂上……你从前可不是只图一时痛快的人，这步棋，到底怎么活？”

李韩一笑，转身走到那张摆满糕点果脯的长案前，随手拨开几碟蜜饯，抽出一张揉得发软的宣纸，递给李渊：“后续在这儿。”

李渊摊开细看，纸上墨迹潦草，“曲辕犁”三字赫然居中，底下是一幅歪斜却分明的图样：弯柄、短辕、铁铧斜嵌，犁身紧凑，瞧着像把缩小了的犁，又似另造的新物。

他盯了半晌，越看越糊涂，手指戳着纸角：“这……是犁？”

李韩正拈起一块枣泥糕，闻言抬眼：“上面不是写着么？曲辕犁。”

李渊一愣，更茫然了：“犁？可眼下农人使的犁，少说也得两头牛拽着才肯动弹……这玩意儿，真能单牛耕田？”

“能。”李韩咽下糕点，语速不疾不徐，“老犁笨重，辕直而长，调头费力，转弯拖泥带水；曲辕犁不同……辕短而曲，犁身轻巧，一头壮牛就能拖得动，田埂窄处也能掉头，犁沟匀，翻土深，省力又省时。”

李渊瞳孔一缩：“真有这等东西？”

“不止有，图纸已交将作监试制三具，今日晨起，便要送至京兆府农司验地。”

李渊刚舒一口气，忽又蹙眉：“可牛呢？全被城里二十几家大户收走了，百姓手里一头不剩……你又把他们的草料全下了药，牛一病，耕牛就全趴了，这春耕，岂不是雪上加霜？”

李韩正咬下第二块糕，闻言咧嘴一笑，眼角弯起：“皇爷爷，这事儿啊……您再等三天。”

李渊胡子一翘：“好你个小子！我替你批折子批到三更天，你就拿‘等三天’搪塞我？”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鸡鸣破晓。

东方微白，第一缕光斜斜切过秦王府飞檐，无声漫过长安城外连片的牛场……

槽中牛卧，尚无知觉；而新犁伏于匠坊，刃口未拭，正待破土。

此时，长安城内外的耕牛接连瘫倒。那些混入八豆汁的草料刚被吞下不久，牛便四肢发软，歪斜卧地，口吐白沫，眼珠浑浊，连尾巴都懒得摆一下。天光刚亮，几个提着水桶、扛着扫帚的仆役照例去牛棚清槽喂料，一掀帘子，当场僵在原地。

“王管事！王管事……出大事了！”

“牛……牛棚里全躺下了！”

话音未落，各处院门已噼里啪啦撞开，管事们趿着鞋、披着外袍冲出来，头发还乱翘着，眼睛浮肿，嗓音沙哑：“怎么了？快讲！”

“全都倒了！一头不剩！”

消息像滚雪球似的炸开。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肆酒楼人声鼎沸，连卖炊饼的老汉都撂下竹匾，踮脚张望；朝堂之上，奏章堆满御案，三省六部的官员轮番递本，字字句句都在催：得赶紧拿主意，春耕误不得！

城外西市南侧，几家豪族合办的租牛处，此刻乱作一团。

“主管！小人真没偷懒啊！”

“昨儿喂的还是老方子，今早一开门，就见它们全趴那儿不动弹了……”

主管一脚踹开牛棚门，眼前景象让他喉头一哽……三十多头耕牛横七竖八瘫在泥地上，鼻息微弱，眼睑半阖，连嚼草的力气都没了。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

旁边那个喂牛的下人已被打得嘴角裂开、额角青紫，说话时牙齿咯咯打颤，断断续续把情形又说一遍。主管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盯着那些牛……这些牛，是张家出一半、崔家垫两成、卢家押底款，二十多家凑齐银钱从陇右调来的，签的是春耕契，压的是田产证。若误了农时，欠债翻倍，田契收归官府，连带他这看场子的，怕是要被拖去刑部问个“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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