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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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三斗粟换一头牛（第2页）

“皇爷爷，您琢磨琢磨……要是这事摊在咱们自己头上，没兵没权，就跟那些农户一样，碰上这种欺瞒压榨，您会怎么办？”

李渊刚压下的火气，“腾”地又蹿上来。脸沉得像铁，一字一顿：

“那就调金吾卫、左右威武军、禁卫军，直扑他们府邸宗祠，三族尽诛，鸡犬不留……叫天下人知道，谁敢伸手，手就剁了！”

话音落下，四周护卫李韩的百战老兵齐齐一缩脖，肩背绷紧，眼神骤然凝重。

没人再敢小瞧这位清瘦老人……他是真从尸山里趟出来的，大唐，是他一刀一枪挣来的。

他若动怒，朝野上下，没人敢喘粗气。

可眼前就站着一个不怕的。

那人负手而立，背影单薄，声音却稳如磐石：

“皇爷爷，要是咱没金吾卫，没威武军，没禁卫军……跟那些农户一样，两手空空，碰上这等欺哄压榨，又该怎么活？”

李渊喉头一动，第一次没立刻答话。

半晌，才低声道：“那就……报官。”

话出口，他忽地顿住，似有所觉，却又抓不住那丝念头。

还没等他理清，身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那要是官府不接这案子呢？或者接了，判得百姓不服、压根不认……那时候，咱们还能指望谁？”

长安，秦王府。

李韩话音落地，满堂静得落针可闻。

李渊霍然起身，脱口而出：

“绝无可能！自打乖孙登基整肃吏治，哪个官敢不把百姓当人看？这次耕牛染病，王之涣连茶都没喝一口，立马带人去查去办，怎会袖手旁观？！”

李韩摇摇头，声音轻，却清楚：

“王之涣是好官，这点我信。他接到消息，必会即刻赶去处置。”

“可他处置的结果……真是百姓想要的吗？”

李渊一愣，侧头盯住他：“这话什么意思？”

“朝中派去的，不都是你亲手挑的干吏？谁敢偏袒豪门？这事，难道还办歪了？”

李韩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李渊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百姓报了官，耕牛可曾当场发还？”

李渊闻言一滞，喉结微动，话出口时略带迟疑：“……虽未即刻归还，但朝廷已着手补偿。凡事总得有个章程，哪能一蹴而就……”

话音未落，李韩轻轻摇头，截住后半句：“皇爷爷，这话听着周正，实则只是公文里的一句‘已知悉’。若真能安下心来，他们何至于成百上千堵在朱雀大街上？”

李渊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李韩垂眸，心口微沉……他比谁都清楚，人心一旦松动，便如沙塔倾颓，无声无息，却无可挽回。隋末那场溃散，不正是从一纸征役令开始？从官府失信于民那日起，百姓便不再把告示当承诺，只当催命符。

他抬眼，声音平缓却笃定：“大唐刚立不久，百姓捧着新印的户帖，手还是抖的。心里那根弦绷得极细，风一吹就颤。稍有异动，人便缩回壳里，再不肯信第二回。”

“这些年的心血，难道就这么白费了？”

“正因如此，我才说……是那些豪门，亲手把朝廷的信用，一锤一锤砸碎的！”

李渊脊背一挺，目光骤然清亮起来。

他原以为不过是几头牛的事，如今才醒过味儿来：距隋末乱局不过数载，关中人刚放下锄头，还没焐热炕头，骨子里仍存着逃难时的警觉。对新朝廷，不是不盼，是不敢信；不是不靠，是怕靠空。

偏在这当口，豪族联手设局……先让牛染病，再以‘避疫’为由强买弱卖，掏空农户最后一点活命指望。人单势孤，走投无路，只能攥着状纸，跪在皇城根下等个准信。

可等来的，是“容待查实”四个字。

他们懂，查要时间；可春耕不等人。地荒一天，粮少一斗；粮少一斗，全家挨饿。这账，百姓心里算得比户部还清。

李渊闭了闭眼。若自己是那跪在街边的老农呢？恨豪族，是剜心之痛；怨朝廷，却是寒心之凉……凉得连骂都懒得张嘴，只把状纸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睁开眼，额角沁汗：“照你所说，民心，已在动摇。”

“那就更得快刀斩乱麻。”李韩语气未变，“可若只把牛还回去，再赔几斗粟米……百姓只会点头，说一句‘总算管事了’。这声‘总算’，恰恰说明，此前早就不信了。”

李渊一拳砸在案上，哑声道：“还能怎么补？”

他确是束手无策。满朝文武，谁敢去逼那些盘踞三代的世家低头？

李韩却忽地一笑，眉梢轻扬：“孙儿倒有个法子……既能叫百姓重新认得朝廷的分量，又能逼那些豪族自己掏钱赔粮，一文不少。就是得劳烦皇爷爷亲自走一趟。”

李渊猛地抬头：“说！”

李韩迎着他灼灼目光，一字一顿：“把他们手上那些‘病牛’，全收回来。一头，都不能漏。”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您得亲自定个价：三斗粟，换一头牛。”

李渊瞳孔一缩，随即豁然开朗。

那些豪族正慌着呢……牛染了‘瘟’，不敢养，不敢卖，更不敢宰，只当烫手山芋堆在圈里，日夜愁得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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