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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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5章 与伍文福谈话（第1页）

另一边。

伍文福刚离开县政府大楼，正要走向自己的车，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牛正芙秘书的号码。接起来一听，对方说市长牛正芙正在来关山县的路上，了解污染事件的进展，现在已经到了关山县辖区边界，让他做好汇报准备。

“市长这个点到关山县？”

伍文福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他没想到牛正芙会这么晚还亲自下来，而且事先没有打招呼，显然是临时起意，或者有意为之。

他只好收起手机，叫上司机，调转车头去迎接牛正芙。

坐在车子里，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市长汇报阳河污染排查的最新进展与难点。

他已经五十一岁了，在这关山县的县长位置上坐了五年，从四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壮年，一步步熬到了如今鬓角染霜、眼袋沉垂的年纪。

这些年，他身边的同事一茬接一茬调走，有的升了副厅，有的去了省城，可只有他始终没能挪动这个位置。

关山县的水太深，矿产这块蛋糕太大，吃的人太多。而那些真正在背后分蛋糕的人，不希望一个太清楚底细的县长离开。他们宁愿把他按在这里，让他看着、管着，却不能真正动分毫，这是一种微妙的制衡，也是一种更加残酷的囚禁。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伍文福的车子行驶没有多远，就在国道口与牛正芙的车队相遇了。

两辆车靠边停下，牛正芙从一辆黑色奥迪的后座探出身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让伍文福的车子在前面带路，返回县政府。

关山县委书记张梓敬带着分管环保的副县长和相关局委负责人一起下楼迎接。

“欢迎欢迎，欢迎市长到关山县检查指导工作。”

张梓敬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经营的热情：“都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给市里添了麻烦，让市长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我原本要和诸葛厅长一起过来的，结果市里突然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所以我就晚些时候才动身，现在才赶到关山县。”

牛正芙说道：“阳河污染事件不仅牵动全省环保大局，更关系到下游几百万群众的饮水安全，必须查清源头，严肃追责。今晚先听你们汇报，把目前掌握的情况说清楚，不要遮掩，也不要夸大，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张梓敬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清透平静，却让张梓敬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牛正芙在关山县委会议室落座，让原本松散的汇报氛围骤然收紧。

张梓敬坐在她对面，翻开一沓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污染排查的“阶段性成果”。他措辞谨慎，把宏远矿产的排污描述为“偶发性渗漏”，把阳河水质超标定性为“历史遗留问题叠加近期降雨所致”，甚至暗示不排除上游其他小型矿企违规排放的可能。他说到“偶发性渗漏”四个字时，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牛正芙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等张梓敬说完，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张书记，县环保局有没有对宏远矿产的废水处理设施进行过定期抽检？抽检记录在哪？”

张梓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问题会如此具体。

他侧头看向分管环保的副县长，那位副县长连忙翻开公文包，找出一份表格，递了过来：“有的，这是近两年的抽检记录，每次监测结果均符合对应标准，全部达标。”

“达标记录我看了。”

牛正芙接过表格，视线在几处数据上停留片刻，那些数据太规整了，像是被人精心调整过一样。

她放下表格，目光灼灼道：“但我想问的是，这些抽检的时间，是否都提前通知了企业？”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那股沉默足足悬了几秒。

副县长支吾道：“按照惯例……提前通知也是为了让企业做好准备，避免影响正常生产……”

“提前通知的抽检，还能叫抽检吗？”

牛正芙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室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市长批评得对，这种走过场的检查必须彻底整改。”

张梓敬连忙接过话头，说道：“我们这就重新制定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方案，确保每次检查都能真实反映企业的排污状况。”

牛正芙没有接他的话，转而询问了阳河沿岸村民的饮水安全保障措施，以及是否存在因污染导致的健康问题。

张梓敬一一回答，表示已安排临时供水，用罐车给沿河几个村庄送水，还启动了备用水源井，并汇报了相关的卫生监测工作。

牛正芙听完后，提出了几点具体要求：一是临时供水要确保每天两次，覆盖所有受影响的村庄；二是要尽快启动对沿河村民的免费体检，尤其是老人和儿童；三是县卫生局要建立污染相关疾病的日报制度。

牛正芙提出了几点具体要求后，才结束了这次会议。

散会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半，牛正芙以“想实地看看沿河村庄的供水保障情况”为由，让张梓敬和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只留下了伍文福陪同。

夜色浓稠，两辆车沿着阳河岸边的公路缓缓行驶。

牛正芙坐在后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伍县长，你在这块地方待了六年，有些话我只能问你。”

伍文福侧过身，目光在暗下来的车厢里与她对上：“市长，您请说。”

“宏远矿产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你知道是谁吗？”

伍文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确实知道一些情况，但没有确凿证据。据我多方了解，宏远矿产的上级公司振远控股，最终的受益人与省里一位高层领导关系密切。具体是谁，我没办法确认，但我听说，曹刚曾经跟人提起过李省长。”

“李玄章省长？”

牛正芙的声音平静，但伍文福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是的。”

伍文福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河面上：“当然，这只是传言，可能是一面之词，也可能有人故意放出这样的风声来制造干扰。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振远控股在省里的办事能力很强，强到超出正常商业公司的范畴。没有高层的人在背后关照，做不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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