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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宏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梁世宏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代之是苍白的脸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马鸿盛,马鸿盛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手里夹着的烟在抖,烟灰掉在了他自己的裤子上。
“王……王书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梁世宏站起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保辰直接说道:“没有误会,有什么话,还是跟我们回去说吧。”
梁世宏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女孩,沉默地走向门口。
梁世宏被带下楼,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传到了云岭州中院。办公大楼里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许多。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议论,有人聚在走廊拐角交头接耳,但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
法院系统的官员被纪委带走调查,本身并不算太罕见,但梁世宏是副院长,在法院系统耕耘多年,人脉极广,他的落马太突然了。
消息传到江一鸣办公室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加强全省法院系统立案监督管理的专项方案。
王保辰在电话里汇报:“书记,梁世宏和赵志刚都已经控制住了,目前正在带回省城的路上。两人情绪还算稳定,没有出现抗拒或极端行为。另外,我们在梁世宏的办公室和住所分别搜出了大量证据,包括现金、名表、购物卡,以及几份涉及鸿盛置业和其他企业的案卷材料。”
“好。接下来,你们集中精力把梁世宏和赵志刚的审讯工作抓好,重点是梁世宏和鸿盛置业之间的利益输送,以及他在其他案件中的违规操作。”
“明白。”
江一鸣放下电话后,站在那里发了会呆。
梁世宏的落马,不仅仅是一个案件。它意味着,对法院系统内部利益输送链条的清理,已经从省高院延伸到了市州中院。柳源明、周海涛、陈建波、梁世宏、赵志刚,这条线索从省高院一路延伸到基层法院,从刑事审判延伸到民事审判,覆盖面之广、涉及人员之众,远超他最初的预想。
消息传到何健力耳朵里时,何健力正在省高院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电话是老部下打来的:“老院长,梁世宏和赵志刚都被省纪委带走了。”
何健力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停了足足三秒,才缓缓落在棋盘上。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
但放下电话后,他坐在活动中心的藤椅上,很久没有动。对面的老棋友催他“该你走了”,他摆了摆手,说“不下了,有点累”,便起身离开了活动中心。
何健力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郊一处僻静的茶庄。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喝茶,也没有见任何人,只是望着窗外的竹林出神。
他比谁都清楚,梁世宏和赵志刚的被查意味着什么。
梁世宏是他一手从省高院刑二庭提拔到云岭州中院的,赵志刚也是他当年在省高院时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两个人替他办过不少事,也通过他结识了不少人。梁世宏的儿子开律所、赵志刚妻子的工作安排,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梁世宏开口,那条线就会顺着云岭州中院往上追溯,一直追到省高院,追到他何健力身上。
何健力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应对之策。
…………
接下来的几天里,核查组对梁世宏的审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梁世宏在第三天就交代了全部问题。他承认,从2009年到云岭州中院任职开始,就利用分管立案和民事审判的职权,为鸿盛置业、云岭州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多家企业在案件审理中提供便利。
具体方式包括:指示立案庭“暂缓立案”或“优先立案”,在审理中向承办法官打招呼要求“审慎处理”,以及在审判委员会讨论时发表倾向性意见。
作为回报,鸿盛置业通过梁远达的远达律所支付了远超市场标准的代理费,总额超过六百万。此外,马鸿盛还以“过节费”、“祝贺乔迁”等名义,直接向梁世宏输送了现金和购物卡。
“梁世宏交代了何健力的问题。”
王保辰向江一鸣汇报时,语气明显比前几天更加凝重:“他说,他在省高院工作时,何健力对他有提携之恩。调到云岭州中院后,他每年都会去江城看望何健力,逢年过节送些礼物。何健力虽然没有直接要求他在案件上关照谁,但曾多次在饭局上暗示‘鸿盛那边的案子,能帮就帮一把’。虽然没有留下书面证据,但梁世宏说这些话他记得很清楚。”
“何健力的问题不要对外透露任何风声,我会向杜书记进行汇报的,你们要深挖继续梁世宏与何健力之间的其他关联线索。”
江一鸣说道。
何健力的问题,比厉刚更棘手。厉刚虽然级别高,但他是在职干部,有明确的党纪国法可以约束。何健力已经退休,他的影响力更多体现在“无形”的层面,通过人脉、通过关系、通过那些他曾经提拔过的人。这种“退而不休”的隐形权力,比直接的职权滥用更加难以根除。
要动何健力,需要更充分的证据,也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
江一鸣没有急于行动。
另一边,云海建材与鸿盛置业的案子也迅速有了进展。
梁世宏被带走后,云岭州中院立案庭在第三天就正式受理了云海建材的起诉。没有“暂缓立案”,没有“等待审查”,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
鸿盛置业方面,马鸿盛在梁世宏被带走的当天晚上就离开了云岭州,不知所踪。但马耀林还在云岭州,被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以涉嫌“合同诈骗”的名义传唤。
面对经侦人员的审讯,马耀林最初还试图抵赖,坚称“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并非恶意拖欠”。但当经侦人员出示了鸿盛置业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和那十七起供货合同纠纷的记录后,马耀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承认,鸿盛置业长期存在“拖欠—打折—清账”的商业模式,专门利用法院审理周期长的特点,拖欠供应商货款,迫使对方接受打折和解。这种模式之所以能够持续多年,正是因为公司在法院系统内部有“关系”。
马耀林还交代,马鸿盛与梁世宏之间的利益输送,由他具体经手,包括通过远达律所支付超额代理费、以现金形式支付过节费等。
这些供述,与梁世宏的交代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江一鸣对于此案的进展非常关心,不仅仅是想把这起案子作为全省专项工作的典型案件来总结和推广。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到了何健力,这个已经退休却仍能在幕后施加影响的关键人物。
据他了解,何健力与李玄章、雷亮的关系非同一般,也许能够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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