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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山青子踩着滑子骨,像道灰烟似地溜进了营地。
“长河哥!”
山青子半跪在雪坑里,睫毛上的汗霜凝成了白茬子:
“靠山屯那边动了!”
“柳英那娘们从李老蔫的草房里钻了出来,右手上捂着个皮套子,斜挎着个绿帆布包,正奔北边猎道来呢!”
赵长河手里的水连珠步枪稳稳横在膝头。
“咬紧了没有?!”
“没!”
山青子拍着胸脯,喘着粗气:
“按你的吩咐,远远吊着两百米,她连个回头影都没瞧见!”
旧猎道第二个废弃的石块掩体旁,生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百年老白桦。
柳英走到树下,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定在雪地里。
她警惕地四下睃巡了一圈,那只缺了三根指头的右手猛地抽出来,极快地扒开了树根下的厚雪和冻蘑。
咔哒。
枯木缝隙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柳英将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死死塞进了树皮凹槽里。
随后她抬脚踢起两捧雪沫子盖严,头也不回地顺着小道钻回了深山。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赵长河才从白桦林后头绕了过来。
他蹲在树下,兽医那双精细稳当的手轻轻一挑,便起开了凹槽上的冻土。
油纸包撕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卷崭新的黑白胶卷。
上面还带着一股极刺鼻的显影药水味儿。
新货?!
赵长河眼底冷光一闪,反手从大氅里层摸出一个分量、尺寸毫无二致的假包。
里头是用废蜡纸裹着在兽医站报废的过期烂胶片。
他将假包顺着凹槽死死卡进去,重新抹平冻蘑,盖好浮雪。
整个树根底下,瞧不出半点动过的痕迹。
山风呼啸,天寒地冻。
赵长河带着铁柱在雪窨子里硬生生趴了一天一夜。
零下三十五度的老林子能把活人的眼皮冻在一块儿,两人轮流嚼着炒苞米豆,一声不吭地死盯着那棵老白桦。
第三天清晨,灰蒙蒙的雪天里终于响起了动静。
咯吱、咯吱——
雪壳子被踩得发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从松林里晃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油汪汪的破猎装,身形精瘦,左肩微微往下斜挂着。
正是那个人!
赵长河的心脏狠狠一跳,这身形步态,和当初在枯树桩跟葛明远接头的人一模一样!
汉子走到白桦树下,动作老练得可怕。
他蹲下、刨雪、抠出油纸包,一把塞进胸前的帆布挎包,随即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朝正北方向扎去。
铁柱手里的步枪正要抬起来,赵长河的手掌已经重重压在了他的枪管上。
“长河哥?!”
“用不着咱们撵。”
赵长河将骨哨抿在唇角,舌尖微微一顶。
哔——!
尖细的哨音穿透风雪。
呼啦啦——
一棵老落叶松的顶冠上,漫天雪粉猛地炸裂开来。
雪鸮白旋风像一团被狂风掀起的白云,贴着树梢悄然滑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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