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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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又侧身向他们做出“请”的姿势，紧接着他朝前走去，领着路，再次强调：　　“告诉珍珠，他没有抢走任何人的人生，我是我，他是他。”　　　　出了医院，蒋劲生又打了一辆的士车，往家的方向去。　　小县城的街景总是蒙了一层灰白的雾，始终迷茫着一股鱼腥味，因为长江从这里流经，家家户户几乎都会钓鱼，所有人的身上都有鱼腥味。　　出租车绕着县城中心那条马路转了一圈，这个设计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好好的十字路口中间塞进去硕大的花坛，想去往其他方向，必须绕着花坛转一圈才能驶入其他路口。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不大光鲜，颜色浅淡，就像是从其他城市捡来的二手货，也包括楼房。这座城市的楼层最高不过县城中心的大酒店，但不过也就七层，最顶层还是用来挂招牌的。　　这使得蒋劲生有些抬不起头，他觉得自己太亏待尹珍珠了。　　如果当时执意非要把尹珍珠送回家，珍珠也不必和自己在这里受苦。　　很快，出租车就停在他和尹珍珠租住的砖房门口。　　这儿可就让蒋劲生更加抬不起头了，收废品不是什么很有面子的工作，即便赚钱，但他知道，在偏见里他就是个捡垃圾的，和乞讨的人属于是坐一桌。　　男人和女人察觉出他的窘迫，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会补偿你的。”　　蒋劲生别扭地躲开，下车前瓮声警告：“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会让珍珠多想，我们明明是陌生人。”　　他们笑着答：“是是，我们都听你的。”　　得到承诺后，蒋劲生才领着他们推开回收站的铁门。　　尹珍珠正在房檐下看书，闻声抬头看去，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呀”一声又笨拙的跌坐回去。　　尹珍珠张嘴想大喊爸爸和妈妈，可他刚发出声音，就立马捂着嘴巴把话咽下去了。　　这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尹珍珠身上的兴奋劲跟着怏了，变成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促。　　总得说些什么，问好，问什么好？　　真假少爷，离家出走，寻人启事，哪一件是能拿出来问好的？　　他忽觉自己是个错误的存在。　　尹珍珠垂头，满头乌发萎靡的垂坠，哀怨不知不觉又从发缝里渗出来，流进脚边的土地里，于是他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人见了尹珍珠，不管不顾的小跑上前，把尹珍珠抱进了怀里。　　她先是紧紧的抱住，重重地抚摸，后来见尹珍珠不说话，又心疼地抓着肩膀隔开一段距离，好仔细地去看尹珍珠的神情。　　她猜到尹珍珠在想什么，把这些头发细心地挽到耳后去，每一缕每一束都老老实实贴着耳后根，把一张漂亮的脸蛋完整露出来。　　她捧着这张她看着长大的脸，心疼地说：“珍珠，妈妈想你。”　　尹珍珠张嘴，哑然，依旧笨拙。　　女人亲昵地往尹珍珠的额头上贴了贴，撒娇道：“快说呀，说你也想妈妈。”　　尹珍珠垂下的手不可控的抽动，他的心脏也是。　　原来是他想多了，妈妈还是妈妈。　　“我也想妈妈。”　　尹珍珠说完，妈妈便开始掉眼泪，眼泪刚好从她脸上凹陷的泪痕里流走。　　“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担心坏了。”妈妈抹眼泪，可眼泪抹不干净：“是妈妈疏忽了和你的交流，让你误会了一些事情，如果当时好好和你聊聊天，妈妈就可以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去找你想找的。”　　爸爸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尹珍珠的身边，他熟练的把尹珍珠从地上抱起来，尹珍珠在他的怀里仍旧像个孩子一般的小巧可怜。　　爸爸开始去看尹珍珠的模样，不自知的脸上在笑。　　“身体怎么样了？”爸爸一边问，一边帮尹珍珠把袖口折上去，低头检查手背上的针孔：“这儿医院打针技术还不错呢，你瞧珍珠的手，多白净，不像咱家那边的，把珍珠打哭了好几次，说他们技术不行，还反过来赖我们珍珠血管太细，夺坏。”　　尹珍珠自然地抱住爸爸的脖子，把脸蛋枕在爸爸的肩膀上，乖乖的趴着，就像小时候爸爸抱着他，哄他睡觉那样。　　刘照和许芳在边上好奇的看着，蒋劲生一人给了五块钱，叫他们到别处玩去。　　“那中午还有饭吃吗？”刘照问。　　蒋劲生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你中午不回家吃饭你想去哪？”　　许芳在一边哧哧笑，蒋劲生也给了她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打车的十块钱昧了。”　　许芳捂嘴，和刘照一起，在蒋劲生的审视里，贼眉鼠眼的跑走。　　尹珍珠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爸爸的脖子上，细瘦的大腿坐在爸爸的手臂上，爸爸抱着他稍微摇上一摇，他一下子就变成坐摇摇车的小屁孩，发出咯咯的笑声。　　“劲生把你照顾的很好。”　　尹珍珠使劲点头：“他很好！”　　尹珍珠把两只胳膊枕在爸爸的肩膀上，往上探头去找蒋劲生的身影，找到后连忙冲人招手，嘴里学着爸爸的说话方式，喊蒋劲生也只喊后面两个字：“劲生，快过来呀。”　　妈妈留住尹珍珠的一只手，护在手掌心里，细细的摩挲：“是呢，这双手都有肉了许多。”　　妈妈不满足于只是摸尹珍珠的手，而是围着珍珠左右左右的看，这场景就是小宝宝才出生不久，妈妈在婴儿床边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的模样。　　她注意到尹珍珠脚踝上的长命锁，只一眼就认出不是什么高端货，但她没有点破，而是挤眉弄眼，扮出吃醋的样子笑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长命锁，你从小到大一个都不肯带，嫌笨嫌重，到了劲生哥哥这儿，你就乖了哟！”　　尹珍珠红了脸，嘴里叽叽咕咕好一阵后，只憋得出一句：“不一样！”　　爸爸也跟着调侃：“是长命锁不一样，还是送长命锁的人不一样？”　　尹珍珠捏着一口气，认真回答：“都不一样。”　　男人和女人的笑容挂在脸上，便长久的没有消失，他们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尹珍珠进行，氛围和蒋劲生与他们俩独处时截然不同。　　这其实是有些欺负蒋劲生的，因为他融不进来，就连他一直抱着的尹珍珠，如今也被别人抱着，一转身就能抱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而且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不过蒋劲生是头敦实的大野猪，他正蹲在门边看门，听着后面说说笑笑的声音，他只是觉得嘴里有点酸、有点麻，暂时想不到那么多。　　甚至他还跟着尹珍珠一起笑，高兴他迎来了爸爸妈妈的宠爱，也高兴他能够回家治病，把身体养得好好的。　　尹珍珠是第一个察觉出这层异样隔阂的人。　　尹珍珠强行打断爸爸妈妈的嘘寒问暖，把矛头对准蒋劲生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严肃宣布：“爸爸妈妈，他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所以我希望你们对他能比对我更看重，因为这是你们亏欠他的，也是我欠他的，我们要一起好好的宝贝他。”　　“我不是。”蒋劲生站起来，主动否认。　　尹珍珠生气的鼓起腮帮子：“你总这样，不把我的话当真！”由于说话太使劲，尹珍珠开始咳嗽，他一咳嗽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来到他身上，齐刷刷地盯着他看，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到他这尊脆弱的琉璃瓦。　　“真不是，我一大早就出门了，你看着我出门的，我出去那么久就是和你爸爸妈妈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也有。”　　尹珍珠问：“所以结果呢？”　　蒋劲生说：“我不是。”　　尹珍珠的眼睛睁大又缓缓地眯起来，没有说他相信了这套说辞，也没有说不信。　　“他说的是真的。”爸爸轻拍珍珠的肩膀，安抚他：“你在家的时候肯定是听错了，是我朋友的孩子被人换了，你不小心听成是你被调换过。”　　爸爸没有给尹珍珠深思的时间，直截了当的说：“好啦，就当是出来玩了一阵子，把身体和心情都调理好了，我们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妈妈也在一边帮腔：“宝宝，回家啦，你的书房爸爸托设计师重新设计了，现在很漂亮哦，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尹珍珠生气的捏了一下爸爸的脸颊，小声的说：“你们骗我。”　　妈妈上前用手去捧住尹珍珠的脸颊，心疼地注视着他的孩子：“这很重要吗？妈妈连你的头发都舍不得剪断，又怎么舍得剪断我和你之间的联系？我是妈妈呀，你是妈妈的宝宝。”　　尹珍珠知道自己在这个话题执着下去也没意义，他拍拍爸爸的肩膀，从爸爸的怀里跳下来，然后一瘸一瘸的走向蒋劲生，还没走两步，蒋劲生就先着急地迎上来，顺手就把尹珍珠抱进自己怀里坐着。　　尹珍珠抱着蒋劲生的肩膀，扭头就冲爸爸和妈妈说：“你们回家吧！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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