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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乘的提醒,让梁博澜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红血丝,哪怕闭目养神了三个小时,仍旧干涩难受。 自从公司通知来北城出差,他便开始失眠,想快刀斩乱麻,又犹豫不决。 机身落地滑行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点。 梁博澜拖着行李,和同事一起走出机场。 “澜澜。”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梁博澜身体一顿,勾了勾嘴角,这几天的日思夜想,都让他产生幻觉了。 “那个帅哥是叫你吗?”同事问他。 梁博澜这才从领取打火机的箱子里抬头,并不是他的幻觉,周烁川真的站在出站口,身形硕长,笑着冲他招手。 梁博澜脚步顿住,神情复杂地望着七年没见的身影。 活的,有生气的周烁川。 被他压抑在深处不可触碰的禁忌有了冒尖的苗头。 周烁川抿了抿唇,拳头攥紧又松开,越过警戒线,伸手把停在几步之遥的梁博澜拉了出来,一把抱进怀里。 “来北城怎么不告诉我,幸好赶上了。” 周烁川抱了几秒,便松开了,向梁博澜的同事点头打招呼。 “你们住哪里?我开车来的,送你们过去。” 同事说了一个地址,是公司安排的酒店,他们出差的这段时间都住那里。 梁博澜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沉默看着跟同事客套的周烁川。 周烁川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衬衫领,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优越。 他肤色偏冷白,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医学生特有的沉静与克制。 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禁欲的气质,偏偏看向梁博澜时,眼底又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心跳漏拍。 梁博澜偏了偏视线,落在远处。 周烁川接过他的行李箱,与他平行,“外面下雨,降温了,带了厚外套吗?” “没带也没关系,我带了件我的。”说着就把臂弯里挂着的长款羽绒服递给两手空空的梁博澜。 梁博澜不想接,但周烁川一副要我给你穿上的表情,让他赶紧接过衣服,套在身上。 他略瘦些,羽绒服穿在身上,有点空,但不影响它的暖和。 被北风吹凉的身体稍加回暖。 冻了五年的心脏似乎活了过来,跳动得比以往更快。 鼻尖除了周烁川的味道还多了些轻微的消毒水味。 很特别。 周烁川对他似乎没有多年不见的生疏,让梁博澜感觉之前对两人见面做过的无数设想,像个笑话。 周烁川还是那个对他热情的周烁川,只不过这种热情现在不独属于他一个人。 现在这份热情还分享给了另一个女人,他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 梁博澜不知怎么坐上的车,车里也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松了口气,消毒水味比女人的香水味让他更好过。 他悄悄打量车内,车内没有任何的装饰,不像有个女主人的车。 周烁川从车扶箱里拿出两根充电线,“苹果头还是安卓头?” 梁博澜挑了安卓的,给手机插上。 梁博澜的同事邹镇烨从见到车的那刻起,就兴奋得像只坐不住的吗喽,“这是布加迪吧?” “嗯。”周烁川伸手拉过梁博澜那边的安全带,系好,这才去系自己的。 邹镇烨见周烁川聊兴不大,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一边搜一边啧啧称奇。 听得梁博澜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周烁川家里不仅有全国连锁的私人医院,还有医药公司,多有钱他没问过,但是周烁川的羽绒服有多暖他体会到了。 热得他鼻尖冒汗。 “有点热。” 周烁川没开空调,更没有把窗户打开,“你刚从南城过来,身体一下适应不了,容易感冒。” 梁博澜侧头看着窗外,整个人都很酸,透不过气来的那种酸。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下了雨,地面微湿,道路两旁的树木不像南城早已花繁叶茂,还是一片枯枝败絮,萧瑟而寒冷。 他自嘲地笑了笑,井底之蛙还想攀折高贵的月亮。 越是离开,越是能体会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没钱的人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弱势的一方,在有钱人面前底气不足。 他在周烁川面前永远没有底气。 突然很想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就算是哭了,也没有人问为什么,只会觉得这是一首好歌,歌手也是个好歌手,能与歌共鸣。 胸口郁结之气直到下了车,进了酒店,办了入住,仍不见消散。 跟上楼的周烁川把梁博澜的行李推进客房,对于简陋的标间,没有提任何的意见,也不敢有意见,从他见到梁博澜开始,他发现了这七年里,不只他一个人心态变了。 梁博澜也变了。 两人之间像有一条跨不过去的沟壑横亘。 他克制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仍像七年前那样未曾变过,可梁博澜的变化,让他心情复杂。 梁博澜拿了衣服去洗澡。 周烁川目送他进去,再也待不下去了,跟邹镇华告别:“我先走了,有事联系。对了,你们这次待多久?” 邹镇烨:“起码两个月,进程顺利的话。” 周烁川:“我们加个微信。” 两人互加了微信。 周烁川手握在门把上,犹豫了半秒,侧身敲了敲洗漱间的门,“澜澜,学校有事,我先走了,改天我再来。”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梁博澜把花洒开到了最大,边高歌边洗头。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人在日日夜夜撑着面具睡,我心力交瘁” 生病 唱歌是种很好的发泄情绪的方式,就是洗着洗着,他妈的,冷水兜头而下,淋了个正着,再大的郁气也给浇息了。 梁博澜披着浴巾哆哆嗦嗦出来时,头发都来不及吹,钻进了冰冷的被窝里。 邹镇烨不仅不同情他还放声嘲笑他,大白天洗澡,遭报应了。 梁博澜揭被起义,与邹镇烨打打闹闹了一阵,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一人霸占一张床,把一整天睡过去,到了晚上出门觅食,邹镇烨问:“要不要叫上你同学,人家好歹接咱们一趟,请个饭以表谢意。” 大家也就才出校门三年,都学会了应酬。 “他应该很忙。” “他是做什么的?” “学医的,本硕博连读,还有一年半毕业,现在应该在校本部临床医学院实习,好像下半年开始在学校进行科研训练。” “我也有同学学医,我们都参加工作了,他们还在读书,难怪你同学看上去还有股大学生的清澈,不像咱们,工作三年,娇花也被摧残成了残花败柳。”邹镇烨不由唏嘘。 “你同学家应该很有钱吧,他那车我搜过,二千多万,啧,他还对你这么好,这么有钱对朋友好的人太难遇到了。” 邹镇烨也就随口一说,却把梁博澜扎得鲜血淋漓,毕业三年存的钱都不够买那辆车一个轮子,就是这么现实。 “走了,吃饭。”他逃一般躲避这个话题。 天气冷且干燥,两人决定吃火锅。 两个正是能吃的年纪,点了一大堆肉,炫完,桌上多了一堆纸巾。 “不行了,太辣了。” “你是又菜又爱吃,还是不是渝城人咯。” 梁博澜很不想承认自己不能吃辣,但身体实在受不了,整张嘴又辣又麻,红了一圈,放下筷子,喝了口饮料。 “我妈是粤省人,我基因随了她。” 邹镇烨跟梁博澜同一批进的公司,两人又被分到一组,对他家的事情稍有了解。 梁博澜父母在粤省打工认识,未婚生下他,他爸酗酒家暴,他妈跑了,他跟着他爸回了渝城,他爸在他六岁时再娶,俗话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梁博澜也没能免俗,家里的钱都由后妈把着,大学学费生活费以法律只养他到18岁为由不给。 他妈也结婚重组了家庭,不想让夫家知道她曾经未婚,没打算认梁博澜。 梁博澜也早过了渴望母爱的年纪,不能吃辣的时候,就拿有粤省基因来自嘲。 桌上还有些肉没吃完,邹镇烨继续下肉,梁博澜坐着无事,开了机。 赵锦钰的消息跳出来,解了梁博澜心中的疑惑。 【你丫的,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赵锦钰白天跑滴滴,晚上守酒吧,回消息很快。 【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周烁川智若近妖,靠一张连脸都没有的照片,就能猜出你去了北城。】 信息的后面还附上了那张发到朋友圈的照片。 别说赵锦钰认不出谁是谁,他自己都认不出,糊得都失焦了。 很明显,周烁川在诈赵锦钰,才得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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