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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照片的背景虚化,但能清晰地看到坐在江挽对面的那个人。 陆今野身形挺拔,正专注地看着江挽,嘴角噙着笑,眼神是陆宴淮从未见过的温柔专注。 其中一张抓拍,陆今野的手甚至轻轻覆在江挽握着杯子的手背上,动作亲昵自然。 另一组照片是在画室里。 江挽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和画笔,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而认真,笔尖在画布上涂抹着。 陆今野就靠在他旁边的窗台上,目光没有离开过画布前的身影,嘴角带着纵容的笑意。 照片无声,却像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陆宴淮的眼底,刺进心脏深处最碰不得的那块地方。 江挽在笑。 是一种宁静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鲜活的神情。 他眼底曾经被陆宴淮亲手碾碎的光,竟然在陆今野身边,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一点点重新燃了起来。 嫉妒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绞紧了陆宴淮的心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他捏着照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尖微微颤抖。 “啪嗒”一声轻响。 陆宴淮手中的钢笔被他生生捏断,墨色的汁液瞬间洇开。 而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上江挽那双映着阳光的眼睛,和陆今野那只碍眼地搭在他手背上的手。 陆宴淮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江挽的脸颊处,隔着虚空,久久没有落下。 下一秒,他猛地将桌上所有的照片狠狠扫落在地。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几步走到落地窗前。 陆宴淮背对着温言,玻璃窗映出他扭曲的倒影,眼底是翻江倒海般的占有欲、不甘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可他现在能怎么做?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连靠近自己心尖上的人一步,都只能躲在暗处,像一个卑劣的窥视者。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爱上了江挽。 因为爱,所以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执着于逼迫,不然只会吓坏那个可怜的孩子。 陆宴淮要做的,是一点一点把网撒下去,然后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把人重新禁锢回自己的怀里,让他再也不会有逃脱的机会。 “他常去的面包店、咖啡厅,派人买下来,店主换成我们的人。学校那边你去安排,给他提供最好的环境,安排一间单独的画室给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 温言飞快地记录着,心头悄然涌上一抹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细致入微的安排能从陆总的口中说出。 “最重要的,”陆宴淮的声音陡然加重,“派人24小时轮班,我要知道他在巴黎每一分钟的动向,和谁接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但记住,只许看,不许靠近,不要让他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监视或者让他受到一点惊吓。” 温言点头称是,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厚重的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陆宴淮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央,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照片。 他弯下腰,从一地狼藉中精准地捡起那张江挽在画架前的照片。 陆宴淮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过照片上江挽的侧脸,最终停留在那双清澈宁静的眼睛上。 “挽挽,”他对着照片,唇角微微扬起,“快了,该回家了。” 睡吧宝宝 美院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江挽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画室。 他习惯性地选择靠窗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扇窄长的窗,望出去是庭院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他刚放下画架,调色板还没摆好,旁边金发碧眼、笑容明朗的法国男孩哈维就热情地凑了过来。 “嘿!江!”哈维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式腔调,他指了指江挽的画架,“西奥教授上周说的那个光影练习,你开始构思了吗?我有个超棒的点子想跟你聊聊,关于……” 哈维的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冷冽的气场骤然降临。 陆今野不知何时出现在画室门口。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几个学生,落在哈维搭在江挽画架边缘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明显的怒意,却像淬了寒冰的深潭,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警告。 哈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面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搭在画架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讪讪地收了回去。 哈维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对江挽说了句“回头再聊”,便飞快地溜回了自己位于画室另一头的座位。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几个原本也想和江挽搭话的学生都默契地转开了视线。 陆今野这才迈步走向江挽的角落,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也随之收敛,只剩下温和。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江挽手中正费力拧开的钛白颜料管,轻松拧开盖子,又拿起刮刀,帮他在调色板上挤出合适的份量。 江挽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打底稿,勾勒起庭院里那棵梧桐树的轮廓。 陆今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了江挽旁边的那把旧木椅上。 每当江挽需要更换洗笔水时,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有一点动作,陆今野已经及时站起身,拿起小水桶走到水池边。 动作流畅又自然。 —— 夕阳将塞纳河水染成碎金。 陆今野一手提着刚买的沉甸甸的画材纸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江挽微凉的手。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微风带着水汽和梧桐树叶的清新气息拂过面颊。 “今天累不累?”陆今野柔声问道,目光落在江挽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睫毛上。 江挽摇摇头,目光被河对岸旧书摊上花花绿绿的封面吸引。 陆今野立刻捕捉到他目光的停留。 “想去看看?”他问道。 没等江挽回答,陆今野已经牵着他,小心地穿过散步的人流,走向那个被书籍包围的小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就着夕阳的余晖翻看一本厚书。 江挽的目光在一排排旧书脊上逡巡,最终落在一本封面斑驳、但装帧异常精美的画册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硬质的封面。 陆今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上世纪一位小众风景画家的作品集,印刷精良,保存完好,在旧书里算是难得的品相。 他直接用流利的法语询问了价格,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当那本沉甸甸的、带着旧纸张特有气味的画册被放进江挽怀里时,江挽下意识地抱紧了,指尖在磨损的烫金标题上轻轻摩挲。 他抬起眼看向陆今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陆今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走吧,我们回家。” 走过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街角面包房时,浓郁的焦糖香气飘散出来。 江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橱窗里新出炉的、淋着诱人焦糖酱的布丁。 陆今野了然,直接推门进去。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走出来,里面是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焦糖布丁。 他把纸盒提在手里,重新牵起江挽的手。 “晚上当甜点。”陆今野的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回到他们那栋带着小花园的联排别墅,暖意扑面而来。 陆今野将东西放下,第一时间去厨房热牛奶。 江挽则脱掉外套,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将新买的颜料和画笔一一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画架旁的小桌上。 很快陆今野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是热好的牛奶和焦糖布丁,还有一碟新鲜切好的水果沙拉。 他把餐盘放在沙发前的小桌上,自然地挨着江挽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地舒展着,目光落在江挽柔和的侧脸上。 “先喝点牛奶暖暖胃。” 陆今野拿起温热的玻璃杯,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江挽手边。 江挽顺从地接过,小口啜饮着。 “挽挽,今天西奥教授的讲座怎么样?”陆今野看似随意的问道,用小勺舀起一小块布丁送到江挽唇边。 江挽乖乖吃下,他咀嚼着,脸颊微微鼓起,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轻声说:“莫奈,对光影瞬间变化的捕捉……很厉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西奥教授……讲得也清楚。” 自从来到巴黎之后,江挽在陆今野的鼓励下终于开始慢慢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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