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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紧抓着江挽衣角的手,连抽噎都死死憋了回去,只剩下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慌乱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敢再看陆今野一眼,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陆星迟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好了好了。”周祈桉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巧妙地挡在了陆星迟和陆今野视线之间。 周祈桉脸上堆起爽朗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洪亮,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哭也哭过了,抱也抱过了,天大的事儿都翻篇了。” 周祈桉用力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挽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热络: “挽挽,真是好久不见了,今天我请你们吃大餐,地方随你挑,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江挽似乎刚从那个拥抱带来的复杂情绪里抽离出来,眼神还有些空茫,他下意识地看向陆今野的方向。 陆今野在江挽望向自己这边时瞬间收回了冰冷刺骨的目光,朝江挽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周祈桉见江挽没反应,又笑着追问: “挽挽,别发呆啊,快想想,想吃海鲜还是法餐?或者这附近好像有家新开的中餐厅,要不要试试?” 他弄丢了他的光 那家新开的中餐厅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安静小街尽头。 周祈桉熟稔地引着他们在提前预订好的包间里坐下。 周祈桉挨着陆星迟坐,把菜单率先推到江挽面前,声音爽朗:“挽挽,看看想吃什么?” 江挽接过菜单,目光划过那些陌生的菜名图片,最终还是递给了旁边的陆今野,声音很轻:“你点吧。” 陆今野自然地接过,没看菜单,直接对等候的服务生报了几个招牌菜的菜名,都是江挽爱吃的口味。 周祈桉笑着调侃:“行家啊阿野,点的都是精华,再来点喝的?挽挽喝点鲜榨玉米汁怎么样?暖暖胃。” 江挽点了点头。 谢知予和宋闻声则要了啤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在周祈桉刻意的引导下渐渐活络起来。 他挑着自己在学医时遇到的趣事说,谢知予和宋闻声时不时插科打诨,夸张地添油加醋,逗得周祈桉哈哈大笑。 陆星迟一直安静地缩在周祈桉身边宽大的沙发椅里,双手捧着周祈桉给他倒的热玉米汁,小口啜饮着。 他偶尔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对面安静坐着的江挽,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着眼底残留的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陆今野全程只看着江挽一个人,用叉子叉起一块裹着浓郁芝士的烤牛肉,极其自然地递到江挽唇边。 江挽微微张嘴含住,嘴角沾了一点芝士酱。 陆今野立刻拿起餐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掉,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柔软的唇角。 江挽微微侧头,耳尖染上一点薄红,但并没有躲开,反而更放松地向陆今野的方向靠了靠。 桌上其他人似乎都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无需言语的亲昵。 周祈桉正笑着给陆星迟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谢知予和宋闻声则在七嘴八舌地争论哪道菜更下酒。 —— 隔着小半条街,在梧桐树影最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紧闭,将外面餐馆隐约传出的谈笑声彻底隔绝。 车内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冰冷,只有车载屏幕幽幽地亮着,无声地播放着餐馆包厢里的画面。 高清镜头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陆宴淮靠在车后座,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一旁。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陆宴淮盯着画面里江挽被陆今野紧握的手,那只手曾被他用冰冷的锁链扣在床头,也曾被他粗暴地攥出青紫的指痕。 如今安放在另一个人的掌心,被珍视,被呵护。 陆宴淮看着江挽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 那是全然的放松,是他穷尽手段也从未在江挽脸上见过的神情。 烟灰无声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在陆宴淮熨帖的西装裤上,留下几点灰白的印记。 然而他浑然未觉。 心脏深处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而钝重的窒息感。 在此之前,陆宴淮从未爱过人。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掠夺、占有、掌控,以及用这些手段换来的绝对的臣服。 他也从未被人爱过。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了夺权把陆随舟赶下台,他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 他像野草一样在尔虞我诈和冰冷算计里长大,连骨头缝里都浸透了防备和狠戾。 直到江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他灰暗的视野。 起初是惊艳,是强烈的占有欲,是驯服野性带来的扭曲快感。 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陆宴淮以为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像收集名画古董一样,把漂亮的小东西锁进他的金丝笼。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看到江挽被皮带抽打后蜷缩在角落无声流泪时,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抽痛。 还是在甲板上,看着江挽坠入漆黑海水时,那撕心裂肺、足以焚毁理智的绝望。 亦或是在瑞士的风雪中,在那栋木屋窗外,看着江挽依偎在陆今野怀里宁静的侧脸时,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嫉妒和无力。 可是太晚了。 等陆宴淮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胸腔里翻涌的那团炽热滚烫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太晚。 他弄丢了他的光。 是他亲手把那束光推进了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别人将那束光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重新擦亮,妥帖珍藏。 屏幕上,陆今野似乎说了句什么,江挽抬起眼看他,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狠狠扎进陆宴淮的眼底。 陆宴淮多么想体会一下,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样看着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憎恨,不是麻木的顺从。 就是那样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带着一点点依赖,一点点羞涩,和全然的信任。 陆宴淮多么想学会,像陆今野那样,笨拙又固执地去对一个人好。 不是用昂贵的礼物堆砌,不是用强横的手段禁锢,只是简单地给他盛一碗汤,擦掉他嘴角的糖霜,把爱吃的菜堆满他的碗。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陆宴淮,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过去掠夺,掌控,以为将人锁在身边就是拥有。 他不懂爱,也没人教过他。 陆宴淮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交易、血腥的征服和永无止境的猜疑。 车厢内浓重的烟雾呛得陆宴淮喉咙发紧。 陆宴淮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直冲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荒芜。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方小小的天地,看着江挽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陆今野说话的样子。 陆宴淮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颤抖,划过冰冷的屏幕,最终停留在江挽模糊的侧影上。 然后,他用力地按灭了屏幕。 车厢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指间那一点猩红,在浓稠的墨色里,孤独地明灭。 陆宴淮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将最后一口辛辣的烟雾深深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他还来过吗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结束。 告别时,陆星迟鼓足勇气,在陆今野的眼皮子底下再一次挪到江挽面前,轻轻握住了江挽的手,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挽笑着抱了抱陆星迟,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就看到陆星迟抬起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缓缓扬起了唇角。 后来陆今野无数次用吃醋的语气问起那时江挽跟陆星迟说了什么,但江挽总是眼睛弯弯朝陆今野笑,并没有告诉他。 车子驶入别墅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今野停好车,绕到副驾打开门。 江挽刚解开安全带,就被陆今野俯身抱了出来。 “我能走。”江挽小声抗议,手却自然地环住了陆今野的脖子。 “嗯,我知道。”陆今野柔声应着,稳稳地抱着江挽穿过花园小径,“但我就想抱着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陆今野把江挽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他端着杯子回来时,江挽已经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落在窗外静谧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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