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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痛苦被一种深沉的克制取代。 温言透过后视镜凝视了他很久,终是忍不住低声道:“陆总,回公司吗?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并购案会议。” 陆宴淮的目光依旧黏在画室那扇紧闭的窗上,半晌,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个字:“走。” —— 巴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塞纳河畔的梧桐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江挽的生活渐渐回归了宁静的轨道,他重新拿起画笔,笔触间沉淀了更深沉的力量。 陆今野清晨唤醒他的吻,午后画室窗外安静等待的身影,傍晚牵着手走过洒满夕阳的河岸,夜晚相拥入眠的温暖怀抱…… 陆今野用无处不在的安稳,一点一点填补着江挽心中那些曾被恐惧撕裂的缝隙。 江挽开始尝试更大胆的创作,色彩不再局限于过去的宁静柔和,更多了几分坚韧和生命力。 曼德斯教授对此赞不绝口,将他推荐给了一位在法国乃至欧洲都享有盛誉的先锋派艺术大师门下深造。 几个月后,在巴黎左岸一家颇具声望的画廊,名为“新生”的个人画展正在举行开幕酒会。 这是江挽在欧洲艺术界的首次正式亮相,展出的作品画风融合了东方的写意与西方的光影,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宁静的力量。 画廊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媒体记者穿梭其中,对墙上的画作发出由衷的赞叹。 曼德斯教授正激动地向几位重要来宾介绍着江挽画作中的独特理念。 江挽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衫,安静地站在展厅中央。 他瘦削的身形在光影里显得挺拔了些,脸颊有了健康的血色。 此时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知名评论家讲话,偶尔轻轻点头,唇角带着一丝浅笑。 陆今野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江挽身边,一只手始终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形成一个无声的保护圈。 陆今野的目光几乎时时刻刻都落在江挽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专注的温柔。 当江挽因为评论家的某个问题而微微蹙眉思索时,陆今野会适时地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补充几句。 下一秒,江挽的眉头便舒展开来,侧脸对着陆今野,眉眼弯弯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低声回应着什么。 而在画廊入口处,罗马柱投下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很久。 陆宴淮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站得笔直,却刻意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势,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展厅中央那个被温暖光影笼罩的身影上。 陆宴淮看着江挽脸上那放松的笑意,看着他微微侧头倾听陆今野说话时依赖的姿态,看着他被艺术界名流环绕时依旧保持的宁静气质,看着他接受鲜花和掌声。 陆宴淮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又像被什么东西掏空。 酸涩、欣慰、释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深沉的痛楚,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陆宴淮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挽。 江挽站在自己的画作前,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瑟缩。 像一株终于挣脱了沉重淤泥的睡莲,在阳光下舒展着柔韧的枝叶,安静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好像这才是江挽该有的样子。 自由,闪耀,被珍视,被爱包围。 一切给他最好的 陆宴淮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江挽浅笑的眉眼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温言极轻地点了下头。 温言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开。 片刻后,一位穿着画廊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极其引人注目的鲜花,穿过人群,恭敬地送到了江挽面前。 那束花非常特别。 纯白的郁金香亭亭玉立,淡紫色的风信子点缀其间,最外层衬着大片带着露珠的尤加利叶,散发着清冽宁静的香气。 整束花清新又雅致,带着一种不喧宾夺主的温柔力量,与江挽画作的气质奇异地契合。 “江先生,这是一位先生让我送给您的,祝您画展圆满成功。” 店员说着,将一张素雅的淡粉色卡片递给江挽。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江挽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行简洁有力的法文: “pourvotreièretoujoursadiré” (致您的光芒,永远欣赏。)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江挽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指尖轻轻拂过卡片光滑的表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惶,没有厌恶,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束安静绽放的花,那清新雅致的白与绿,那宁静的香气。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江挽伸出手,从店员手中接过了那束花。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靠近那洁白的郁金香花瓣,嗅了嗅那清冽宁静的气息。 江挽将花束小心地抱在怀里,对着店员笑了笑,声音清晰而平和:“谢谢,花很美。” 致辞环节到了,江挽站在小小的演讲台上,灯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台下是衣冠楚楚的来宾,有艺术界的权威,有热情的收藏家,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挽身上。 而江挽微微吸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陆今野身上。 陆今野就站在人群外围,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捧着的是一会儿要喂给江挽的小蛋糕。 他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当江挽的目光与他相接时,陆今野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 江挽的唇角也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他的声音清澈而平稳地响起: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新生这个主题,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江挽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了陆今野的方向。 陆今野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画,记录了我走出黑暗,重新拥抱阳光的旅程。”江挽继续道,声音更加沉静, “艺术之路,从来不是孤独的跋涉,我很幸运,这一路走来,得到了太多无私的守护和支持。有悉心教导我的师长,还有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给我无限勇气和爱的人。” 江挽的视线与陆今野温柔坚定的目光牢牢锁在一起。 “这些守护,如同画中那穿透黑暗的光,如同山巅那永恒不灭的暮色,它们或许无声,却给了我扎根的土壤和向上生长的力量。” “这份力量,让我能够站在这里,以画笔为心声,向世界展现我眼中的‘新生’。”江挽微微鞠躬,“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陆宴淮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影,目光穿透画廊明亮的落地玻璃,精准地捕捉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散发着自信光芒的身影。 江挽的话,透过温言手中打开的平板电脑传出的,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陆宴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一股极其汹涌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头,激得他眼眶瞬间发热。 过了很久,久到画展里的致辞结束,人群开始再次流动,陆宴淮才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干涩到了极点:“走吧。” —— 巴黎戴高乐机场贵宾候机室内,引擎低沉的轰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陆宴淮靠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温言垂手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沈家那边,”陆宴淮声音沙哑,“都处理干净了?” “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陆总。”温言如实禀报。 他在心里默默对沈知微残忍的下场感到唏嘘,感叹一旦触及逆鳞,这世界上应该就没有比陆总更心狠手辣的人了。 陆宴淮微微点了点头,指间的烟被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巴黎这边,”陆宴淮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再次开口, “挑两组最得力、嘴最严的人留下。一组轮班,确保他们住所周围24小时绝对安全,另一组跟着他们日常活动轨迹,保持距离,只负责外围警戒,不能靠近惊扰。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最顶尖的安保团队。” “明白,陆总。”温言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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