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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谢星柏停下了,站在一间士多前买了把伞,撑在二人上方。 又走了一小段路,梁亦堂抬眸去看,发现二人站到了西贡海滨长廊的路口。 梁亦堂比他高些,谢星柏撑伞要将手抬高许多,梁亦堂便直接接过了。 很默契地,二人没有说话,谢星柏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桥上绵延的灯,水面上的波澜搅弄着倒影。 跨湾大桥平而直,连接起了其两端耸立的建筑,中央部分是外飘的双拱,站在栈道上,没有了任何建筑的阻拦,开阔的水域徐徐展开,流动去人类的腿与脚无法抵达之处。 在荆港,靠近水的地方不是少数,与完全的陆地在各方面都存在着差异。 或许因为湿润,因为一切都在向岸迁徙,风也柔和许多。 而现在落着雨,路人少了些,雨水畅通无碍,噼里啪啦地坠进水湾里。 谢星柏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因为同在伞下,肢体接触着,这个姿势也近乎像一个拥抱,是谢星柏想念了很久的栖息地。 梁亦堂和他结结实实地淋了一场雨,二人脸上的雨水痕迹都仍未完全褪去,他垂眸扫过谢星柏,片刻后,空着的左手在他的后颈轻轻抹了一把,低声道: “都湿了。” 谢星柏笑了,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些牙齿,问他: “你的话还作数吗?” 声音很轻巧,在梁亦堂心脏上撞了一下。 梁亦堂同他讲过很多话,没有明确的指向,但他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因此无论哪一句,都肯定是作数的。 他点点头,说:作数的。 谢星柏“哦”了一声,眸光亮极了。 如果自己在黑夜也能拥有与其一般明亮的灯就好了,最好也要像谢星柏一样漂亮。梁亦堂想。 雨声填充了对话的间隙,他垂眸看他,这张年轻的脸庞无疑是令人挪不开眼的。 他面前的人赤忱善良,是命运冒险里的勇敢者,握着一张空白的地图,便可为其未来开疆扩土。 同时他是坚韧的,每年秋季,落叶木便开始枯黄,但柏树是常青的,一年四季都在经历着叶落。 他这一秒如此想,愈发想要知道细枝末节,未等其开口,面前的人忽然偏了偏头。 “梁亦堂,不吻我吗?” 谢星柏说。 喧嚣笺 即便是高堂,也同样需要一片土地,扎根、埋骨。 珍珠蚌 过了许久,直至一滴雨砸上了梁亦堂的手背,他才反应过来谢星柏同意了他的追求。 明明说过在一起之后要吻他的,梁亦堂是一个俗套的人,只能通过笨拙的肢体接触去确定一些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忽然放弃了这个念头,谢星柏的眼睛是这般亮,他只想在雨里好好看看他。 “真的?” 梁亦堂有些不确信,联想到今晚到经历,又补充道: “你不用哄我。” 谢星柏的确是有很多顾虑的。 他对自己看得很清,会主动规避任何风险。 在这些事上他并不自信,他太孤独了,梁亦堂拥有着唯一的身份,再没有谁能代替,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梁亦堂,像是某种成瘾性的药物,他必定会沉沦,这很危险。 他也常觉得他和梁亦堂之间太远了。 论职业,他对表演与娱乐圈一窍不通;论身家,梁亦堂比他富有太多;单论梁亦堂本身,他无疑是亲和的,待人绅士有礼,但好像并没有什么能真正抵达他的心底,竟然比那些外表冷淡的人更显得疏离。 他的言行仿佛是模版一般,很难挑出来错处,也窥不见一点私人情感。 他并不觉得这段感情可以长久,而因为梁亦堂的特别,他甚至已经可以联想到分离时自己的难过。 他实在太讨厌别离,宁愿从来未相见。 但今夜,梁亦堂在黑暗里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和无数世人一样,是软弱的。 像坚硬的蚌壳里裹着柔而软的蚌肉,只有强硬地撬开,才会发现里面存在的、光彩夺目的珍珠。 世界弱肉强食,自然想要倾覆人类轻而易举,软弱才是人类的本性。 这是梁亦堂从未展现过的一面,俯仰的距离消殆了,谢星柏产生了一种短暂拥有梁亦堂的错觉。谢星柏暗自叹了口气。 这是他自己的事,又何必因此惩罚梁亦堂的一片真心。 有太多东西是他无法改变的,但时间却终年在流逝。 他与梁亦堂之间相隔了十年的光阴,足矣使湖泊干涸,树木死去,这段感情只是片刻须臾,他要抓住,快些再快些。 不过孤注一掷,把酒言欢,命运入喉。到了这个时刻,不知是否是因为近期网络舆论对其造成的影响,听到这声叹息,梁亦堂反倒显得踌躇,但陈述时又很平静: “我没有那么好。” 谢星柏没有说话,二人一路步行,又走回了马路上。 上台阶的时候,谢星柏忽然快步走上一级,堪堪与梁亦堂平视: “梁生是在后悔么?” 说来也奇怪,这个称谓在二人初识时显得生疏,到了现在,却又显得比名字还亲密。 谢星柏不在乎,珍珠最初也不过是沙砾,是蚌壳坚固质实,庇护其成为珍珠。 梁亦堂看着他,眸光流转,想起最初见到谢星柏时他的模样,半晌轻轻一笑,最终克制地在他唇角啄吻了一下,不带任何情色意味。 “不后悔。”回去时雨停了。 不知为何,这段路变得很短,谢星柏耳边仿佛还有海潮的吟唱,下一秒就回到了熟悉的路口。 梁亦堂突然问他。 “喜欢海吗?” 其实在遇见他之前,谢星柏没有什么喜恶,毕竟日子每天都是相似的乏味,不存在任何特殊。 荆港是滨海城市,海,在这里并没有多特别,谢星柏也很少去看,直至今天机缘巧合站到了桥上。 其实他不太想看海。 海是自由的、广阔的,可以决定自己奔流向何处,但他不行。 可当梁亦堂问到这个问题,他无法说谎,海风掀来的气味混杂在雨水中,近似于无。 “喜欢。”他答道。一周后,梁亦堂进组,提前和谢星柏约好了回来后去海边。 他这次算是友情客串,主演是曾斐闻和另一位当红女星,恰巧导演同他也有几分交情,便答应了这个邀约。 这部电影是警匪片,他的角色隶属于同男女主抗衡的反派,但实际上是警方的卧底线人,戏份很少,露脸的只有几幕,不过群戏比较多,拍摄时间一天半左右。 第一天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一点,梁亦堂没有其他安排,便一大早去踩点,叫助理去酒楼点了些早点。 买的基本上是些粤式点心,肠粉凤爪一类,因为演员要控制体重便多点了些粥和虾饺皇。 到片场后先与导演寒暄了一会儿,曾斐闻刚好中场休息,看见梁亦堂便毫不避讳地搂上去。 他刚拍完一段枪战戏,满身都是土灰,脸上还带着血浆,梁亦堂睨了他一眼,问他吃早饭没。 碰巧,曾斐闻的助理拿着梁亦堂刚刚发下去的早餐走了过来,喊了一声梁哥。 曾斐闻的模样看上去像个风流公子哥,但在日常生活完全不拘小节,随便找了个角落便捧着饭盒开始吃早餐,嚼了一口便嬉皮笑脸地朝梁亦堂比了个大拇指,咽下后说: “壅和的?” 梁亦堂点头,正欲开口就见曾斐闻迅速地起身,匆忙将饭盒盖上塞到了自己手里。 以一个…刻意的姿势倚在墙边,视帝的水平还在,硬生生在灰头土脸的妆造下凹出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梁亦堂垂眸看了一眼手,话都到了口边,便听见一个声音到: “斐闻哥!” 曾斐闻状似无意地抬头,眸中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宠溺,勾唇到: “嘉年,你怎么来了?” 梁亦堂沉默不语,强行忽略曾斐闻语气里的工业添加剂,看着一个青年小跑过来。 在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他眉梢一挑。 这不就是和谢星柏散步时看到的那个弹吉他的男孩么。 纪嘉年笑得灿烂极了,那架势想像要扑到曾斐闻怀里,但看见梁亦堂后眼睛一亮: “梁pa?!” 看来是上次没有认出自己,不过称呼令梁亦堂略显意外,他还是微笑着朝他点头,一旁的曾斐闻轻咳一声。 二人聊了几句,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状态,梁亦堂懒得再多看曾斐闻一眼,正准备找借口离开,纪嘉年就先行告别了。 他消失在视野里后,梁亦堂没什么表情,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饭盒塞回曾斐闻手里。 曾斐闻“啧”了一声: “你不问?” 梁亦堂瞥他一眼,纪嘉年一走,他那个像花孔雀开屏的姿势终于绝迹了,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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