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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木棚之下,棚顶用粗糙的木椽和茅草搭成。
棚内光线昏暗。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干草上,密密麻麻全是席地而坐的妇孺。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婴儿尖锐的啼哭声刺痛耳膜。
几口大铁锅在棚子边缘的泥灶上沸腾。
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声。
浓黑的药汁在锅里翻滚。
几名穿着青衣的杂役端着巨大的木桶,在人群中穿梭。
木勺舀出黑褐色的汤药,倒进妇人们递来的破碗里。
林易站在棚子中段的过道上。
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
桌后站着一位老者。
他身穿宋代绿袍官服,头戴软翅襆头,身形清瘦,眼窝深陷,颧骨微凸。
老者的右手握着一把戒尺。
竹制的戒尺表面磨得光滑,透着深黄色的包浆。
对方正是宋代儿科圣手,刚刚治愈皇子抽搐之症,官拜太医丞的钱乙。
老者面前的泥地上,跪着一名身穿灰布短衫的学徒。
学徒满头大汗,身子抖得像筛糠。
钱乙扬起戒尺。
重重敲击桌面。
“啪!”
响声压过了周围的啼哭。
戒尺的尖端直指跪着的学徒。
“小儿脉搏,一息七八至为平,这孩子一息十至,面赤气粗,你开麻黄?”
“你要把这孩子活活煮熟吗!”
学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
“先生,患儿恶寒甚,无汗,弟子以为……”
“以为?”
老者打断他,戒尺移开,指向棚角一个躺着的病童。
“看看他,面赤如醉,气粗如喘,唇焦舌燥。恶寒是假,热厥是真。这叫热深厥亦深。你一剂麻黄下去,阳气暴脱,半个时辰内人就没了。”
他收回戒尺,握在手里,尺尾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
“滚下去,去熬解毒散,从现在起,不许再碰处方笔。”
学徒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爬爬退到棚子角落,蹲在药炉边,脸色灰败。
林易目光微转。
棚子外侧的木桩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官府告示。
宣和二年。
京城爆发小儿温热疫病。
高热、出疹、惊厥者不计其数。
太医丞钱乙奉旨设棚施药,收治流民患儿。
真实的古代抗疫前线。
儿科急重症最集中的炼狱。
钱乙的目光抬起来,扫过棚内或坐或卧的病患,最后,落在林易身上。
戒尺抬起,尺头隔着几步远,直指过来。
“你,上前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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