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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骑卒百人,分列两侧,刀枪锃亮,军容整肃。马匹四百余,在巷子尽头排开,不时有马打响鼻,蹄子刨地,尘土飞扬。
车马数十辆,载着满满当当的箱子、包袱、麻袋,压得车轮都沉了几分。
整条巷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墙根下都站着牵马的杂役,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不是小厮口中的“招摇”——是兵强马壮!
柴皇城的丹凤眼缓缓扫过这支队伍——从那些骑卒的站姿、目光、握刀的手势,他看得出一支队伍的成色。
这些人不是花架子,是见过血的。
当他的目光扫过马群之中那匹赤炭火龙驹时,眼睛立时一亮。
那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炭,四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削,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当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首位的李继业身上时,双眼更是精光暴射。
那人高坐青棕马上,身量颀长,肩宽腰窄,虎目低垂,面沉如水。
穿着一件玄色的骑装,没有多余的装饰。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亮金色的光,棱角分明的轮廓在那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不是俊美,是凌厉。像一柄刚从磨石上取下来的刀,还没开刃,但那股寒气已经透出来了。
柴皇城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方才那倨傲的、审视的表情一扫而空。他提起衣袍前摆,快步走下台阶,步子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一个六旬老者。
他来到李继业马前,拱手相迎,笑容满面道。
“老夫柴皇城,早闻得吾兄所言,说遇一蛟龙投之尾翼之下,老夫还道吾兄老眼昏花——今日一见,当知果然是吾兄老眼昏花!”
众人一愣。
柴皇城继续笑道:“阁下如此英姿——虎目龙形,气宇轩昂,威仪自生,世所罕见。
——吾兄来信竟然只字未提,尽是些废话连篇,未详尽阁下龙凤之资!老夫定要写信怒斥于他!”
场中立时一静。
便是车马之中,李瓶儿都悄悄开了一条窗缝,露出一只桃花眼,好奇地张望。
——此人怎得如此说话?这夸人的功夫,怕是比唱戏的还会唱。
承业更是惊讶地看向疤脸儿,挤眉弄眼——让你读书你不行,看看,这就是文化人的能耐!就你那嘴巴,能有人家会说?
疤脸儿面色铁青,危机感十足——乖乖,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人老面皮也厚了。这马屁拍得,连他都自愧不如。
柴夔明更是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磕巴道:“叔……叔叔?”
柴皇城闻言,脸色一整,转身怒目而视道:“你怎得出来了?不是让你禁足在院中吗?
柴家家规第七条,禁足期间擅自外出,罚跪三个时辰,抄《孝经》十遍!
更何况你方才在戏楼上妄议是非,诋毁贵客,更是罪加一等!待会儿自己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柴夔明脸色煞白,刚要告饶,却见李继业虎目瞥向了他。
那道目光不凶不戾,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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