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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廉站在书案前,手中握笔,笔走龙蛇。墨迹在宣纸上铺开,是一幅字,笔锋凌厉,却不是寻常的诗词歌赋,倒像是道家的符箓。
——字不像字,画不像画,勾连盘曲,如蛇如蚓。
窗外,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穿过宅院而来。脚步急促,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人影扑到书房门口,连滚带爬地进来,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高廉头也不抬,笔锋不停,呵斥道:“你也是朝廷认命的直阁,这里又是府衙后宅,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都是你姐姐惯出来的毛病。”
殷天赐擦了擦身上的汗,顾不得体统,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襟。
他也不擦,喘息道:“姐夫,那姓李的……那姓李的不是善茬!焦挺那个蠢货,让他去说和,他倒好,几句话就把窥探宅院的事漏了底。
那姓李的当场就翻了脸。焦挺还不知死活,要跟人家比武定输赢,强行结拜——结果……”
高廉嗤笑一声,笔下不停道:“这些市井之徒就是这样。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如何,死了?”
殷天赐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在发抖道:“死了。一拳下去,人飞出去老远,脸都给打没了!”
高廉搁笔,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纸上的字,嘴角微挑,点头道。
“杀得好啊。”
殷天赐一愣,迟疑道:“怎么好?他不是你找的说客吗?”
高廉把笔往笔架上一扔,嗤笑一声道:“说客?说个屁。老夫就是要他去死的!”
殷天赐瞪大了眼。
高廉净了净手,不紧不慢道:“给你的那份说辞,漏洞百出,就是要那姓李的发现。
若他没有发现,便漏了跟脚,其必然只是个诈本官的小角色,自然被本官捏死。”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殷天赐,目光幽深如井道。
“可若是他发现了说辞不对,处理不当——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进退失据,那也自然有破绽处,引起我的怀疑。
而他竟然能直接杀人——”高廉嘴角的笑意更深道:“还真是嚣张跋扈至极。
却也打消了本官的疑虑。杀了人,便证明此子有恃无恐。
否则,只是区区柴家交好的人,是不敢当着我的人的面,亲手杀人的。他区区柴家,罩不住!”
他回身落座,靠在太师椅上,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道。
“此人,怕还真是慕容贵妃的人。看这跋扈模样,说不得本身也是有背景的人物。”
殷天赐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渗血的包裹,小心翼翼道:“姐夫,你就断定对方会起冲突?还可能……杀人?”
高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不紧不慢道:“穷人乍富,小人得志,武夫当权,秀才中榜。
人性啊,一直便是如此。
你那说辞本就是吓唬那姓李的,即使他不吃这一套——被本官架成中间人的那叫焦挺的泼才,如何能下得来台?”
他闭眼,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悲悯道:“这些穷酸的人啊,一抓住稻草,便似能救命般,不会放手的。
可你焉能知道,这到底是救命的草,还是夺命的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道:“故而本官才要修仙问道,脱离这五浊恶世。”
殷天赐长舒一口气。既然高廉没有怪罪,他便将那渗血的包裹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这头……”
高廉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包裹上,瞳孔微微一缩。他见过许多头,但被人装在包裹里送到他面前的,这还是第一个。愕然道。
“你怎么把头带回来了?”
殷天赐一愣,迟疑道:“他……他让我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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