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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虎目扫过头前的皇甫端和陈文山,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停了一瞬。便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可。”
坑中官兵还没来得及欢呼,李继业话锋一转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现在都想活,必然心诚志坚。但劫后余生之下,也必有人心思活络。
我可以让你们活——但你们首先,得不能错。”
陈文山抬起头,看着坑边那双虎目。雨丝落在那双眼睛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却懂了。
陈文山重新拾起铁锹,从泥水里拔出来,铁头上糊着厚厚的泥。
他站起身,左右看了一圈,皆是目光灼灼——也是。此话,他们这些腌臜军汉,又有哪个听不懂?
陈文山心里有了数。然后迈步。
人群之中,几个官身模样的人被他盯上。有人是张清身边的亲兵,知道的事太多,放出去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有人是军中文书,写一手好字,嘴却不严,喝了几碗酒什么都往外倒。
有人是平日与张清走得近的,虽然没有官身,但知道的也不少。
还有一个是负责记录军功的,别的本事没有,叙事的本事却是一流,他能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写出来,送到知府案头。
其中一个被陈文山盯上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
他见陈文山走过来,脸色骤变,退了半步,转身便要往人群里钻。
旁边一个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军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赵家哥哥,实在对不住了。你不死,众兄弟难活。”
“你——”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陈文山反手举铁锹,铁头朝下,一锹砸下。
“咔嚓——”
骨裂声闷在肉里,那人便不动了。身子软软地往下倒,被身边的人扶住,拖到坑边,扔了上去。
坑中犹如斗兽场。陈文山不断带人游走,他看一眼,便有人跟上。还有人躲,有人跑,有人跪下求饶,有人瘫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每有一人被盯上,便有一声绝望的哀嚎,和那哀嚎旁边扑上去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不是残忍,是活路只有这么多。你不死,就有人让我死。
坑边的众人俯瞰着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卞祥面无表情,陈雄双手抱胸,食安蹲在地上,看着坑里的雨水泥泞,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支搭在弦上的箭,疤脸儿把铁锹杵在地上,身子靠在木柄上,像是在等一场雨停。
唯有李明澜。他看着那些官兵在泥水中互相指认、互相拖拽、互相杀死的景象。
又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跟着李爷出来一圈的老人,忽然明白自己在青州练的那点兵,差的是什么。
柴夔明缩在马车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怕。
时迁蹲在树杈上,憧憬的看着那几个站在坑边俯瞰的几人——那里的位置,他一定要!
庞春梅端着茶盘,似与有荣焉。李瓶儿从车窗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靠在车厢内壁上。
……
坑边的洪教头,也不知何时,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
“哐当”。
一杆腌臜的铁锹,重新砸在了坑边。
众人立在坑雨之中。抬头,仰望着那双漠然俯瞰的虎目。
春雨渐绵,坑中的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混着雨水,血油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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