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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旭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口的黑毛上。
他砸了砸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雨幕中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越发烦躁道。
“有个诗……叫做……”
鲍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转头对着雨中缩在一起的人群喝道。
“端那秀才!唐朝时有个念清明节的诗,叫什么?你给咱念出来!”
人群中,一个人从角落里伸出头来。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泥巴,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王川,一个被掳来的秀才。他想了想,径直念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鲍旭闻言,哈哈大笑着打断:“不错,不错!这清明时节下的这屁雨,活该路上的人断魂!”
他笑声一收,脸上又显出烦躁道:“可怎么这几天只有你们几个过来?
钱财穷酸不说,人也只有十几个。若是后面没人过路,咱还要省着点杀,免得后面还要顶着这破雨出去寻人回来。”
他越说越烦躁,抬手指了指王川,喝道:“你小子头倒是机灵,知道咱想说什么。不若留下来做个军师,咱勉强留你一命,如何?”
王川一愣,跪得板正了些,好让身子直了直,对着鲍旭愣愣道。
“不……不能。学生是大宋的秀才,如何能委身事贼?”
鲍旭大怒,抬弓就射。箭矢穿过雨幕,直奔王川面门。
“咻——!”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尖锐的破空声,从校场中央荡出去,穿过雨帘,越过寨墙,飘到了山寨外——
“——咻!”
像回音,在山寨外,重新化为箭镞没入山匪暗哨的下颚之中。箭杆没入皮肉,只露出一小截尾羽。
这暗哨双眼圆睁,嘴巴微张,身子往前一栽,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轻轻放在湿滑的树枝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时迁从树影中探出头来,目光越过枝杈,看向寨墙之上——那里,闲谈声未绝。
时迁收回目光,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无声落地。
他身后是一地的哨匪尸体——喉咙被割开,或是后颈被扭断,没有留下任何声响。
时迁带着十几个人,沿着山寨外围一路摸过来,清掉了所有暗哨。
寨墙之下,时迁轻轻落地,挥了挥手。身后十几人贴着墙根站好,无声无息。
他看了看那堵寨墙——两人多高,用石块和泥土垒成,墙头上插着木刺,间隙刚好够一只手扒住。
时迁深吸一口气,脚跟一蹬,人在墙上一窜,轻得像只有三两重。双手攀附在墙头边缘,稳稳地挂着。
他闭眼倾听。
风声、雨声、墙内巡哨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墙根底下经过,又由近及远。
他默数着,判断着巡哨的间隔。雨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两寸鼠须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猛然睁眼,小腿搭住墙头一勾,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寨墙之中。
那片形似枯木的老树上,苍鹰歪了歪头,看着山下那个消失在墙头的身影,抖了抖翅膀,继续梳理羽毛。
李继业倒映在雨水中的虎目,微微一亮。嘴角一勾,双臂一展,轻声吐露道。
“随我,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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