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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马蹄落下。
雨淅沥沥地下着。
整个校场,最边缘是骑卒和官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是在李继业身后那十余百姓,缩在一起。
然后是以赤炭火龙驹为分界线,隔开的鲍旭,和他身后雨棚中的山匪。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雨棚中此起彼伏。鲍旭的双拳捏了又捏,指甲陷进肉里,痛感从掌心传来,压过了恐惧。
李继业见鲍旭纹丝不动,虎目上挑,环顾山匪。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一圈扫完,没有一个人敢接他的目光。
李继业虎目复归鲍旭,俯瞰道。
“十丈了。”
此言一出,王川猛然回头看去——赤碳雄骑单骑上前,果然刚好,十丈!
所有人也都看见了。故而此人的身影,在校场上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高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全甲披挂的来人身上,然后又纷纷转移到鲍旭身上。
——强者生,弱者死。你说的。
鲍旭如芒在背。雨水浇在他脸上,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刚刚他说了多少豪言壮语,此时就被逼得有多狼狈不堪。
他问世间有无此人,对方便杀入他寨中而不知。他扬言官兵退十丈便厮杀一场,对方却更进一步,单骑前行十丈。
一言一行,直接把方才辩论时的志得意满扇得“红肿不堪”。
李继业似恍若未觉,偏头笑问道:“不够?李某还能再“退”。
只是不知你这厮杀又是何种——与我单人放对?还是两军厮杀?亦或者……”
他话语一顿,抬手点了点鲍旭,又手指一圈,把他身后众弟兄抡圆了包揽进去。随即笑容收敛,下颚一点,睥睨道。
“亦或者,你等一起上,李某独自应下,也可!
李某也想看看,是如此狺狺狂吠之人的骨头更硬,还是李某的刀,更坚!”
鲍旭本还想强行忍耐,闻言再也忍不住如此羞辱。
他呼喝一声,提剑着甲而来。双手握重剑,一个步战冲锋,跳步力劈华山,直斩而下!
阔剑破风,雨水被剑刃劈开,向两侧飞溅,配合着他魁梧的身躯,当真有唐陌刀步战斩马之威!
破风斩雨!
“咻——”一声破空声陡然压过阔剑的呼啸,尖锐刺耳,像是空气被撕裂了。
众人眼前一花!
但见李继业单手翻戟上挑,原地挑斩,一道雨帘被径直劈开,水珠四溅,以下击上。
“铛——!!!”
方天画戟的戟刃径直砸在下劈的阔剑之上。火星在雨幕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浇灭。
鲍旭双手立时一麻,整个双臂不受控制地扬起,身形一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退。
靴底在泥水里打滑,他踉跄了两步,泥浆溅到膝盖上。
“喝啊!!!”鲍旭脸色潮红一片,怒目圆睁,一脚踩入泥水之中,强行顿住退势。
脚掌陷进泥里,泥浆没过脚踝。
他吐气沉声,双掌强钳阔剑,犹如疯魔狂战而下,每一剑都带着毕生之力,剑剑砸向李继业胯下赤碳火龙驹的头颅、脖颈、胸腹。
李继业虎目一晃,依旧单手持戟,方天画戟翻飞如龙如虎。
——上挑、下砸、左劈、横扫!
每一戟都恰好迎上鲍旭的剑,不快不慢,不多不少,似与稚子练剑!
“叮当”声不绝于耳,在雨幕中回荡。场面却愈发沉默。
众人只见,刚刚对百姓生杀予夺的悍匪杀人狂,在另一个更强的人手中——是如此的无力。
他的每一次怒吼,每一次劈砍,每一次奋尽全力,都被那柄方天画戟轻描淡写地接下,像是在接一片落叶,像是在挡一阵风。
——原来,他们与他,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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