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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川浑身一震。回家?回哪个家?他想起自己破旧的茅屋,想起那些翻烂了的书本,想起隔壁大嫂借米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想起今日鲍旭问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在这跟某谈天下?救苍生?”
他答不上来。
“还是说……”李继业转头,看向王川的眼睛,问道:“想换个活法?”
四目相对。王川的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膝盖慢慢弯下去,膝盖触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道。
“学生不知这个世道该怎么改,该怎么救。但我知道——今日救了这十余条人命的,不是圣贤书,是您。
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我愿意跟着您,看一个明白!”
李继业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
厅外雨声淅沥,厅内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伸出手,把王川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随意,像是拉一个老朋友起身。笑言道。
“先起来。”
王川站定,身子还有些发抖,但勉强站直了。衣衫上沾了水渍,膝盖处的泥印还没干,他也不擦。
“我不会让你白跟着。”李继业说道。他看着王川的眼睛,声音重了一些。
“但你要想清楚——跟我走,不是念书。你手上迟早要沾血。”
王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又抬起来,礼道:“……学生明白。不知恩公姓名。”
李继业闻言,玩味地笑道:“姓李,名继业……陇西李氏的李。”
王川闻言一愣,随即面上尴尬不已。
他终于明白,方才在雨中的那句“大不敬”是什么意思了。
——当着一个陇西李氏的人念韦庄那首悲叹唐长安覆亡的诗,确实是……不知深浅。
他连忙拱手作揖,惭愧道:“难怪刚刚学生念诗的时候,恩公面色不佳。
原来是学生当着陇西李氏的面,念了那一首悲叹唐长安之诗。还请恩公莫要责怪。”
李继业笑言道:“无妨。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李某身在此刻,不在彼刻,如何会不高兴呢?”
王川闻言,出神了一瞬,喃喃道:“是啊。唐末,更乱。”
李继业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下颚一点旁边。
一直候着的疤脸儿立时近前,双手递着一封书信。书信封完好,似是从什么隐秘处翻出来的。
“这是从鲍旭的卧房搜到的。”疤脸儿道。
李继业见状虎目一晃,径直接过。
封面无字,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纸张本身边缘卷起,像是被人反覆翻看过。
他拆开一看,眉头一挑。
随即他把信纸在手里展了展,看向一边的四儿,扬了扬信纸,笑言道。
“有些意思……”
四儿抬手接过,浏览一圈,也是神色一变,嘴角微挑,笑言道:“是有些意思。”
疤脸儿见两人不说正事,没好气地抬手夺过四儿手上的信件,递给王川,点了点道。
“你念一念。”
王川见状一愣,看着李继业。见他点头,便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念道。
“梁中书欲以二十万贯金珠宝贝为其岳丈蔡京贺寿,运道拟取大名府至汴京。
某有内应,唯缺悍将死士,闻鲍英雄久有威名,愿邀之共襄盛举。
七日后,大名府外二十五里槐树坡会面,详陈方略,共享不世之功。
落款——太行,田彪。”
话语落。疤脸儿也环顾一圈,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面色古怪,缓缓道。
“确实,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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