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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亡七日。
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远处谁家娶亲,喇叭唢呐吹得震天响,花轿的红绸在人群里一颠一颠的,引得沿街的小孩追着跑。
街当中忽然安静了一瞬。两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过来,马上的人不看两边,两边的人却都看他。
前头那匹马上,卢俊义九尺身躯,穿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一条犀角带,马上横一杆猎叉。
他面如冠玉,眉骨高耸,最奇的是那双眼睛。
——瞳中隐隐各藏一粒细小的瞳仁,日光下微微收缩,像两颗被按在铜镜里的珠子,看人时不怒自威。
燕青错后半个马头,穿一袭月白窄袖箭衣,领口袖口都收得利落,腰间挂一柄窄身直刀,马上挂描金角弓。
他蜂腰猿臂,眉目疏朗,嘴角天生往上微微翘着,像是随时要笑,又像是什么都不当回事。
“卢员外!”“卢大官人!”“员外爷出城呐?”路边的摊贩纷纷打招呼。
卢俊义一一点头,偶尔抬一下手,算是回礼。燕青弯腰从卖胡饼的老王手里接过油纸包的芝麻饼,顺手丢了一小串铜钱回去,笑道。
“王老爹的饼,那是大名府一绝。”老王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出了南门,官道两侧的麦田刚割过头茬,麦茬子黄灿灿地铺到天边,偶尔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被晒得发蔫,知了已经开始叫了。
城门暗处,几双眼睛从卢俊义出城那一刻便钉在了他背上。
田彪靠在墙根阴影里,豺眼微眯,目光跟着那匹高头大马一寸一寸地挪。
“鲍旭呢。”田彪没有回头。
方琼压低声音道:“他见城里人多眼杂,先行一步去前面卡位置了。”
山士奇闻言不屑地嗤了一声道:“这鲍旭枉叫丧门神,行事如此藏头露尾。”
“禁声。”田彪的声音不高,但山士奇嘴边的嘲弄立时僵住了。
田彪抬手,五指往下一压,几人如网散开,悄无声息地兜了上去。
……
枫林渡。
日头已升到半山腰。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林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山风偶尔穿过,碎金便晃一晃,晃得人心头微微发痒。夏已经悄悄来了。
卢俊义骑在马上,猎叉横在鞍前,眉头锁着,全无出猎的兴致。
燕青错后半个马头,见主人半晌不说话,便打马往前凑了凑,笑道。
“主人还在想那生辰纲?”
卢俊义哼了一声,索性放开了嗓门抱怨道:“梁中书亲自登门,说得好听——‘河北玉麒麟,枪棒无双,非员外不可’。
我一个区区员外,要这虚名做什么?他那是没人信得过了,拿我当挡箭牌。”
“主人说得是。”燕青顺着话头往下捋道:“大名府军马都监闻达、管军都监李成,哪个不是梁中书手下的将?
他不找他们,偏来找主人——想来也是怕军中的把生辰纲吞了,找个外人放心些。”
“就是这个理。”卢俊义越发来气道:“我一个外人,替他押二十万贯进京?路上出了事算谁的?押
丢了,他梁中书面子上不好看,我怎么跟他交代?押到了,功劳是他用人得当。里外不是人。”
燕青笑道:“实在不行,主人装病躲两天。小乙跟着主人也学了些枪棒,替主人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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