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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十出头,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时不急不慢。
他的甲是旧甲,铁片边缘磨得发亮,皮绳的孔洞被勒出了深深的凹痕,这是穿了多年才有的痕迹。
索超在一旁协助,意气风发。
他比王定高了半个头,肩宽背厚,面如重枣,两道浓眉像是用墨笔刷上去的,眉尾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燥气。
他的甲是新的,铁片上还带着铸造的纹路,护心镜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索超时不时催促士兵快些整队,声音粗犷,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两人身后,十辆满载的大马车排成一列,车上堆着封好的箱笼,用油布盖着,绳子系得紧紧的,每一辆都由四匹马拉动,车轮沉重地陷在泥地里。
旗帜招展,迎风飘扬,上面绣着“大名府留守司”几个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索超的徒弟周谨,在人群中默默擦拭刀锋。
他年轻,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握刀的手稳得很。
他蹲在马车旁边,用一块破布一下一下地擦着刀刃,从刀尖到刀柄,来来回回,眼睛盯着刃口。
擦完,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此时还未到城门开的时候,城门紧闭,门洞幽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嘴。
但梁中书官笔一勾,城门便先开了——以防万一,他让押运的队伍抢先出城。便是有人心怀叵测,也慢了一手。
于是队伍在索超的催促下,匆匆离开大名府南门,踏上前往汴京的官道。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城门,车轮碾过石桥,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马蹄声碎,甲叶铿锵。
…
城门上,梁中书负手而立,抚须看着离去的车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用袖子擦了擦。
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松弛。
——毕竟,他起早贪黑地贪污腐败,也不容易。也是个辛苦活啊~
…
城墙暗处,田彪一众人蛰伏在垛口的阴影下,一脸黑线地看着远处又关闭的城门。
山士奇攥着铁棍的手青筋暴起,方琼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史定蹲在墙角,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田彪没有说话,只是豺眼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目光阴鸷,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辛辛苦苦布了半天的局,对方一个“提早出城”就把他堵在了城外。
可他不是没有后手。
……
…
天地间,一缕霞光杀破黑夜。
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射出,像一把金色的刀,把厚重的夜色从中间劈开。
霞光铺满半边天,云层被染成橘红、绛紫、金黄,层层叠叠,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
照在山巅之上。
李继业全身着甲,骑赤炭火龙驹上,提方天画戟,挂泥金鹊画弓,插重金凿子箭。
他鹰隼般的虎目,遥遥望着下方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
十辆马车,二百余人,旗帜招展,在官道上缓缓移动,像一条蠕动的长蛇。
押运的官兵们还打着哈欠,有人伸懒腰,有人在马上打盹,浑然不觉前方的山道上,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李继业的身后,“背嵬军”和“效节都”的骑卒们已整装待发,沉默如一片钢铁丛林。
霞光从李继业身后照过来,把一众骑兵的影子投在山石上,拉得很长。
——反刺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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