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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亡。前一个时辰。
黑暗之中。
洞窟里流动的霉腥气味缓缓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河水淤泥混杂腐朽木料的复杂腥气。
脚下开始有了坡度。
往下。
王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开始发胀,内里像是有一股力道向外顶压。
他咽了口唾沫,鼓膜轻轻一响,闷胀感稍稍散去,耳压恢复了些许。
“到了。”时迁忽然道。
他脚步一顿,手中火把向前一指。
前方渠道骤然开阔开来,两侧砖壁向外退让,头顶石拱向上抬升将近两丈。
空旷的洞窟将脚步声不断反弹,荡出沉闷嗡嗡的回响。
脚下不再是粘稠泥浆,粗粝碎石与老旧青砖交错铺展,踩上去干爽了许多。
王庆抬起头,藉着火把摇曳不定的光亮打量四周。
穹顶留有几道狭窄通风口,缝隙狭小,便是孩童也难以钻过。
数根粗壮木柱撑起沉重石拱,柱身年月久远,表面斑驳,爬满大片青黑色霉斑。
“这是哪?”他问道。
“自然是汴河帮的地盘。”时迁将火把卡入墙上锈蚀的铁环,活动了一阵酸胀的手腕道?
“再往前走半里,便是暗河,水道直通汴河主河道。只是那条路眼下走不得。”
时迁身子陡然一顿,侧耳凝神,像是在捕捉暗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怎么了?”王庆指节收紧,牢牢攥紧腰间刀柄问道。
“有人守在前路。”时迁缓缓站起,抬手拍去掌心沾上的尘土,轻描淡写道。
王庆手心渗出一层冷汗,下意识伸手将娇秀往后轻拉半步,侧身挡在她与高衙内之间。
腰间短刀微微转动,刀锋接住跳动火光,掠出一线冰冷寒光。
时迁抬手向下虚按,压低嗓音道:“你太过紧张了,暂且不要拔刀。我往前去探上一探。”
话音落下,他弯腰弓身,瘦小身影自火光边缘一晃,便沉入无边黑暗之中。
周遭只剩火把噼啪燃烧的轻响。
高衙内浑身止不住哆嗦,牙齿打颤开口道:“他、他不会把我们丢在这儿吧?”
“闭嘴。”
娇秀并未出声,安静地伸出一手,指尖轻轻攥住了王庆身后的衣摆。
微弱的拉力传了过来,王庆没有回头,一言不发静静伫立。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去,死寂的地底里,这段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口哨,是时迁约定的信号。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惹人厌烦的笑意。
“就是汴河帮的人。”他走回火把一旁,取下火把握在手中道。
“二十来人,全都带着兵器,守在前方一道铁栅栏之后。想来是提前得了风声,把通路死死堵上了。”
王庆的心猛地一沉道:“可有绕行的路子?”
“何必绕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时迁斜眼瞥了他一下道:“兄弟,想要活命,反倒要往人多的地方钻。”
王庆愣了片刻,神色郑重道:“你来拿主意,我听你的安排。”
时迁嘿嘿一笑道:“做官我没有本事,可钻洞潜行、寻路逃命,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王庆深吸一口气,护着身后二人,跟随时迁向前行去。
铁栅栏内侧,汴河帮一众早已听见通道传来的脚步声。
十余柄钢刀横举栏前,冰冷刀刃对准来路。
为首一人身形精瘦,半边脸颊纹着一条青鲤,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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