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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沙子。
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在垃圾里扒拉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他翻出一个矿泉水瓶,对着光看了看,里面还有小半瓶水,拧开盖子倒掉,把空瓶塞进脚边的蛇皮袋里。
又翻出一个易拉罐,踩扁,塞进去。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等了几秒,没听到第二声,低下头继续翻。
又是一阵窸窣声。
这次比刚才更近。
老人站起来,蛇皮袋从手里滑落,里面的瓶子罐子滚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潮湿的墙壁,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
“谁?”
声音沙哑,带着颤。
没人回答。
窸窣声越来越密,像无数细小的脚爪在水泥地上快速移动,又像蚕吃桑叶,沙沙沙沙,连成一片。
那片黑暗的边缘开始蠕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老人看清了。
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
它们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黑色的甲壳,六条细腿,头上两根触须飞快地摆动。
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比米粒还小,挤在一起,叠在一起,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沿着墙壁和地面同时涌过来。
老人转身就跑。
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踩在那滩积水里,整个人往前扑倒。
手掌撑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起半边身体,最前面的虫子已经到了。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爬上了他的鞋面,沿着裤腿往上爬。
更多的虫子涌上来,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他伸手去拍,一巴掌下去拍死十几只,黑色的汁液溅了一手。
但更多的虫子已经爬上了他的腰,他的背,他的手臂。
他张嘴想喊,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嘴里。
更多的虫子爬上了他的脸,钻进他的鼻孔,爬过他的眼皮。
老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虫子覆盖了他全身,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还在往中间涌。
巷子里只剩下沙沙沙沙的声音,像下雨,像风吹过枯叶。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虫群散开的时候,地上只剩一堆白骨。
衣服还在,碎成片状,沾着黑色的汁液。
蛇皮袋倒在一旁,几个瓶罐滚在积水里,映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光。
白骨静静地躺着,上面干干净净,一丝血肉都没留下。
虫群退去了。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堆白骨,和地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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