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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讲了寒渊市那座直接坐落在地底高炉上的钢铁巨城,满城都是轰鸣的蒸汽管道和挂着重甲的机械猎犬。
李飞听得连后背的剧痛都忘了,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着。
“不建高墙,把变异兽当祖宗供着?”李飞眼神里透着一股望川人本能的不理解,“那帮野兽真能听人使唤?不怕半夜睡着了被一口把脑袋给啃了?”
“只要香火和血肉供得足,按规矩办事,它们比荒野上的强盗讲信用。”顾异随口回了一句。
陈浩吐出一口浓烟,推了推鼻梁上裂了缝的眼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能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维持一座几百万人的重工城市,那个叫寒渊的地方,能源核心绝对是个怪物级别的大家伙。”
“确实是个大家伙。”顾异没细说霍川的底细,只是笑了笑。
屋里的烟味浓重,但随着这些远方风物的展开,地下室里原本冰冷僵死的气氛终于被彻底冲散。
顾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拉过旁边那个沾满风霜的黑色战术背包。
拉链滑开。
他藉着背包的遮掩,从贪婪囊兽的空间里摸出几个用防潮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放在了满是油污的手术台上。
油纸剥开,里面滚出三个拳头大小、表皮黑得发亮的硬疙瘩,表面还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李飞和陈浩同时愣了一下,目光警惕地盯住那几个黑疙瘩。
“这啥玩意儿?”李飞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某种变异兽的毒囊?还是哪种新型的手雷?”
“吃的。”
顾异抓起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铝制饭盒,倒了半盒温水进去,把那三个黑疙瘩扔进水里:“关东那边的特产,冻秋梨。在寒渊的黑市上顺手买的。”
黑色的梨子泡进温水里,表层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壳。
顾异伸手把冰壳捏碎、剥掉,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李飞,又扔了一个给陈浩。
“咬个小口,吸里面的汁。”顾异自己拿起最后一个,咬破薄脆的黑皮。
李飞满腹狐疑地接过来,看着这黑不溜秋的东西。
在C环区长大的人,日常主食除了灰扑扑的合成营养膏就是发苦的营养块,连新鲜的脱水蔬菜都是紧俏货,更别提这种完整的水果。
他学着顾异的样子,试探着把嘴凑上去咬开一个小破口,用力吸了一口。
“嘶——!”
李飞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极度冰凉、甘甜且带着浓郁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冲进胃里,冻得他后脑勺的神经一阵发炸,连后背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都被这股透心凉的甜意强行压了下去。
“操……”李飞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颗黑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他妈……怎么这么甜?!”
陈浩也咬了一口,冰凉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这位平时冷淡的技术员,拿着梨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低着头慢慢吸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泡了几个月,这口突如其来的甜味,真实得让人鼻子发酸。
不知不觉,挂在墙上的机械钟表指针已经滑过了凌晨两点半。
李飞三两口把梨肉嚼碎咽下去,连手上的果汁都没舍得擦,撑着床沿站起身:“阿异,走,去东区医院。小柒在特护区躺着,你回来了,得让她知道。”
“这个点,医院重症区早就全封闭了。”顾异看了眼时间,语气沉稳,“我们三个带着一身血腥味和枪过去,门口的城卫军直接就得拉防暴警报。”
李飞动作一僵,眼里的急切稍微退了退。
陈浩把烟蒂按在铁盒里,抬头看向顾异:“说起小柒……前阵子医院那边突然把小柒转进了最高级别的独立监护舱,门口还多了几个穿便衣的暗哨。当时我和猴子还以为是哪家对头要对她动手,查了几天也没查出是谁在背后打招呼。”
陈浩盯着顾异的眼睛:“那条专线……是你搞定的?”
“算是我从上面要来的筹码之一。”顾异没有否认,“今晚有最好的医疗组盯着,她很安全。不用急在这一两个钟头。”
顾异站起身,把身上的黑色大衣重新披好,扫了两人一眼:
“把身上的血擦干净,换身能见人的衣服。”
顾异偏了偏头,视线投向紧闭的卷帘门外:
“大半年没回来了。走,先去喝两杯。”
……
出了黑市的废品堆放区,顺着下水管道旁的碎石路往南走,两旁的街景渐渐变了模样。
路面坑洼得更厉害,积水在车辙印里冻成了薄薄的脆冰。
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积着泛黑的雪水,两旁矮楼的屋檐下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破旧霓虹灯。
李飞把一件宽大的帆布夹克套在身上,遮住后背突出的金属导轨,陈浩把双手插在棉服兜里,走在左侧。
街边蹲着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拾荒者,正藉着油桶里的篝火取暖。
路过街角时,一个靠在废弃铁皮箱旁抽烟的黑帮打手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等那人看清走在前面的李飞,以及少年领口偶尔窜出的幽蓝电火花时,打手的脸色变了变,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整个人缩回了阴影里。
整条巷子里,原本几个打量过路人的视线,全都在李飞走近时悄无声息地避开。
顾异走在两人中间,把这些动静收在眼里,没出声。
转过两道被烧塌的矮墙,前方出现了一条斜插向下的老街。街口的铁皮路牌歪斜地插在土里,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三个掉漆的字——锈骨街。
走到这里,李飞的脚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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