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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到了手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空荡荡的。
茉莉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阿拉伯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赤着脚——她怕脚步声太响会打扰到他。
她从花园小径上走过来,在月光下看到了靠着树干坐着的哈桑。
她在他的身边坐下,把茶递给他。
哈桑接过茶杯,没有喝。他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们沉默着坐了很久。
“……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哈桑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湖面结了一层很薄的冰——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让它碎裂。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走了。是我叔叔把我养大的。”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我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他赔钱。我在学校打架,他去跟校长道歉。我十七岁的时候跟人飙车把车撞废了——他没骂我,只是问我人有没有受伤,然后给我买了一辆新的。”
“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哈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平静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从来没有骂过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是说‘下次注意就好’。”
“我一直觉得他不在乎我。觉得他对我的宽容是因为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没必要对我太严格。”
“但我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怕把我骂跑了。”
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断了——那颗一直被他强压在胸腔里的东西,像一块被水泡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在那个瞬间崩塌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泪滴落进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里,溅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茉莉放下茶杯,伸出手臂,轻轻地将他的头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的眼泪浸湿她胸前的衣料。
她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哈桑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从开始时的无声流泪,到后来的肩膀抽动,再到最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声——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将他十七年来没有流过的眼泪,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在他的整个人生中,茉莉是第一个看到他哭成这样的女人。
四
那晚,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哈桑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仍然很疲惫——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
茉莉站在他面前,没有开灯。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长袍的腰带。
深色的长袍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堆叠在她脚边。
月光照在她光裸的身体上——她的皮肤在月光的浸润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被月光雕刻出来的雕塑。
然后她在哈桑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双手。
“看着我。”她说。
哈桑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候,那种空洞的、疲惫的神色开始一点点地消退了——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水。
茉莉引着哈桑的手,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心脏上——她的心跳在他的掌心下平稳而坚定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开始解他的衬衫的扣子。
一颗,又一颗。
她的动作很慢,不像是为了脱衣服而脱衣服——更像是她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别着急,我在这里,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衬衫被褪去,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是长裤。然后是他的内裤。
他赤裸地坐在月光中,像一个毫无防备的、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人。
他的身体依然健硕——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粗壮的大腿——但他低垂的头和微驼的背,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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