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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第三天,她才从病床上坐起来,在铁人的陪伴下,用手机看了父亲的遗照——那是她母亲从老家发来的。
照片上的父亲——是她在泰国那一年里从未收到过的、一直在试图营救她的父亲。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铁人站在她的病床边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那些在任务中失去亲人的战友家属——哭不出来的时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念咏被暂时安置在新生儿科的保温箱里——她虽然足月顺产,但体重偏轻,需要观察几天。
茉莉的母亲——一个六十岁的退休小学教师——连夜从老家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老人看到女儿瘦削的脸庞和缠着绷带的手臂——她没有哭——只是放下行李——走到床边——把茉莉的头搂进了怀里。
“妈——爸他——”
“我知道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平静,“你爸走的时候——不痛苦。他是在去找你的路上走的——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茉莉在母亲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那是回到中国后——她的第一场痛哭。
产后第五天,医疗专家组对茉莉进行了全面的身体功能评估。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肌力测试、神经反射测试、关节活动度评估、耐力测试、精细运动能力测试——每一项数据都被详细记录。
专家组的结论在一个星期后下达。
医疗小组负责人——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主任医师——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茉莉和铁人。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评估报告,最上面一页写着最终结论。
“茉莉同志——我直接说结果。”
茉莉点了点头。
“你遭受的肢体伤害——主要是上肢和下肢的运动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老军医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你的握力——将长期维持在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五左右。你的下肢肌力——大约在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你的心肺耐力——因为长期缺乏正常活动和遭受药物影响——也有不可逆的损伤。”
他顿了顿:“医学上——我们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你今后——能够保留最低限度的生活自理能力——也就是说,你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在室内缓慢行走——但你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行走。你将——永远无法恢复军事体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茉莉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曾经能单手完成战术换弹——现在连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都需要用牙齿辅助。
“那我——还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很多。”老军医看着她,“你不能做体力工作——但你的认知功能完全正常。你的智力、记忆力、学习能力——一切都很好。你可以在任何不需要体力的领域——走得很远。”
铁人站在茉莉身后——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当天晚上,茉莉在病房里签署了退伍文件。
她的军衔是中士。她的服役年限是七年。她获得了一枚三等伤残勋章——和一本伤残军人证。
军方为她安排的保送方案很快也下来了——鉴于茉莉在军校期间已取得学士学位,且学业成绩优异,组织上决定直接保送她进入国内一所名牌大学的商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专业为商务管理,学制两年。
学费全免,每月发放伤残军人津贴。
茉莉看着那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
“商务管理硕士……”她苦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读这个。”
“那你以前想过读什么?”铁人问。
“特种作战指挥。”茉莉说,“——我想过有一天——当你的位置。”
铁人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像一个兄长对妹妹做的——也像一个男人对一个他无法保护的、却无比尊敬的女人做的。
八、研究生班与母亲的最后时光
茉莉出院后,住进了母亲在老家的小房子里。
那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六十平方米——两室一厅。
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泛黄,客厅的吊扇转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但窗台上种着几盆茉莉花——那是父亲生前种下的——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念咏在母亲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
这个头发稀疏、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渐渐长成了一个白嫩嫩的、见人就笑的婴儿。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玥咏一模一样的眼睛——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茉莉。
研究生班开学的日子在九月初。
茉莉坐着轮椅去学校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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