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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魔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捏了捏。安格龙嗤了一声:“磨个屁。磨半天还不是要死。”
“你不懂。”
“我不用懂。”
三个人吵着,古冥氏一直坐在王座上,一动没动。
吵到一半,甬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哥布林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跑到王座前十步跪下去,把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张图——不是纸,是兽皮,上面用血画的线。
古冥氏跳下王座。
他落地没有声音,从三层楼高的骨堆上下来只用了两下:先跳一次落在中段的骨刺上,再跳一次落地,整个过程里那张图一直在他手里,没晃一下。
他把图铺在地上。
安格龙凑过来看,看不太懂:“这是什么?”
“武朝的兵。”古冥氏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骨,点在图的南端,“这里是天壁裂口,他们在这里放了两万人。”骨头往上移,“这里是郴水,三千;这里是桂阳道,一万。”
“加起来三万三。”黑煞说。
“不止。”古冥氏的骨头停住,“昨天夜里,北边出来一支。”
三个人都抬起头。
“多少。”
“三万。”
渊底静了一下。安格龙的肚子动了动,是笑:“六万。不少。”
“是不少。”古冥氏说。
“谁带的。”
古冥氏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图上那个北边出来的箭头旁边划了一下——那一片的地形他画得很细,连山嵴都标出来了,这张图不是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是他派人绕了半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划完那道线才开口:“他们的那个将军。”
夔魔的唿吸重了:“哪个。”
“姓湚。”古冥氏说,“湚血霜。”
夔魔左眼上的黑布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摸那块布,摸到一半又放下。
“是她。”
“是她。”
夔魔没再说话。他的指节压在刀柄上,压得发白。安格龙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往上扯了扯。
古冥氏站起来走回王座。他没有上去,就靠在骨堆的侧面,抬手摸了摸一块凸出来的肋骨,那块骨头被他摸得发亮。
“你们三个,”他说,“都想得不对。”
三个人看向他。
“安格龙要人,夔魔要杀光,黑煞要慢慢磨。”古冥氏说,“你们要的东西,都能拿到。但你们拿到的时候,人类还在。”
“什么意思。”安格龙问。
“意思是,”古冥氏看着他,“你把三个城的人吃完了,那三个城就空了;夔魔把人杀光了,那块地就荒了。等你杀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你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好吗。”
“不好。”古冥氏说,“因为那不是我们赢了。”
安格龙皱起眉。古冥氏从骨堆边走开,走到那张兽皮上蹲下去,用手指点了点图中央——武朝京城的位置。
“我们现在做的事,叫杀。”他说,“杀这件事,人也会做。人杀人,杀了几千年。他们不会觉得我们比他们强,只会觉得我们比他们狠。”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按了按,“狠,是会过去的。今天我们狠,一百年后他们出了一个更狠的,就把我们忘了。”
“那你要什么。”黑煞问。
古冥氏抬起头:“我要他们自己承认。”
这句话落下去,渊底安静了很久。
“承认什么。”安格龙问。
“承认他们本来就是牲口。”古冥氏说,“承认他们那些规矩、那些衣裳、那些『礼』、那些『道』——全是假的。承认他们跟我们一样,饿了要吃,发情了要操,怕了要跪。”他站起来,“我要他们自己说出来。”
“……”
“你们想想。”古冥氏说,“我们把一个村子屠了,他们会写:『贼至,焚我庐舍,杀我父兄。』——你看,他们还在写『我』,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人。”他的声音很平,一路平到底,“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自己站出来说:『我是牲口。』——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们逼的。那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儿子也站不起来,他儿子的儿子也站不起来。因为那不是我们说的,是他自己认的。”
黑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有点意思。”
“所以,”古冥氏说,“女帝不能杀。”
安格龙猛地站起来:“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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