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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没有。
她们在那座废城里住下来了。
住的地方先是南门底下的门洞,后来搬到内城西边一片没有塌的房子里——那一片从前是翰林院的偏院,院子不大,有一口活井。
七个人住在那里。
日子是这样过的:天亮起来,找水,生火,做饭,白天做该做的事,天黑吃完饭,睡。
她们一天比一天少说话;不是因为没话,是因为不需要说了。
那一年年底,她们把城里能埋的都埋完了。
那一年冬天有三件事,是她们谁都没有说出来的。
(第一件:星)
第一件是白璇的。
那年秋天开始,白璇每天夜里上屋顶。
那间偏院的屋顶是瓦的,塌了一角,剩下的那一片还站得住人。
她爬上去的方式很怪——不是踩梯子,是从墙外那棵枯树上过去。
她的腿跪了六年,站不直,可是手劲还在;她抓着树枝,一格一格挪上去,挪到墙头,翻到屋顶上。
上去之后她就坐在那一片没有塌的瓦上,抬着头。
她从前是国师。
她七岁上观星台,二十九岁那年在太庙里跪下去;中间那些年,天上的东西她认得比地上的多。
她那双眼睛认得冬天的星、认得二十八宿、认得每一颗在什么时候升起来什么时候落下去。
她在那片屋顶上坐了半年。
她看的是南边。
南边有一颗星,是那年出事之前冒出来的——起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夹在箕宿与斗宿之间。
它出来的那一夜她算过三卦:第一卦筮草被风卷走一半,第二卦铜针断了,第三卦龟甲的裂纹从中央爆开,穿过整片甲面,直裂到底。
那一卦没有边界。
十三年过去了,那颗星还在。
它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它从箕宿与斗宿之间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移到东南,靠近天纪那一带去了。
移动得很慢,慢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着它走。
白璇有一天夜里在屋顶上算了一笔。
她算的是那颗星十三年走过的距离,再算它还有多久会走到下一个位置,然后算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她从前算过很多次这种东西,算出来的数一向很准。
那天夜里她算完之后,坐在瓦上坐了很久。
她算出来的东西是:那道墙不是自己合的,是被推合的。
推它的力气是从人间来的——不是从天上,也不是从魔渊。
那个力气在十三年里一点一点积累,积到一定量之后,把那道裂口从里头补上了。
补上之后那道墙就立回去了,立得比从前还稳,因为这一回撑着它的东西是从底下上去的。
而那颗星——那是留下来的一个记号。
它不是客星,也不是凶星。它是那件事做完之后留在天上的东西,就像有人在墙上划了一道,表示这里动过。
她在那片瓦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屋顶上下来,回到院子里,走进屋。
屋里六个人都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任何人。
(第二件:孩子)
第二件是凝雪的。
孩子是那年冬天出生的。
生的时候是在那间偏院的东屋里。接生的是清仪——她从前在道宫里管过药圃,认得药,也认得血;她这辈子没有接过生,可是这里没有别人。
那一场生了一天一夜。
凝雪躺在草席上,两只手抓住席子边上那两根木头。
她叫了——她那一天叫了很久,叫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那个叫声里没有七年里的那些东西,那是别的一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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