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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这个性子,家中怕把他撒出去闯祸,便在方镇考取举人又连着两次没中进士之后,想法子让他留在岭南谋个县丞的官安稳下来。 方镇对此无所谓,确切来说这人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好也行不好也行,当年二十出头便考中举人之后远赴长安,连着在长安待了六年都没能再考中进士。 据说方家派人去长安接方镇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毕竟当年考中举人的时候,人人都说方家要出个状元郎。谁知一晃六年过去,状元郎不见回来就算了,方镇也没个消息。 方家的人一路上忐忑不安,到了长安一打听才发现人家压根不是因为落榜而郁郁不得志不肯回家,人家是在长安待得乐不思蜀了。 “听说这位方县丞在长安还给自己找到了饭辙,专门给平康坊的歌姬们写唱词,润笔费比一般六品七品的京官高出好几倍,颇有些名气。” “这么厉害啊,那七郎可曾在长安的时候听过他写的唱词?” “他在长安的时候我还没进刑部……” 话没说完崔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大娘子这是在拿话套自己。 自己要是说没听过,自己刚说过方镇在长安都闯出些名堂,这不就是假话?可要是说自己听过,那自然就得追问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的了。 “大娘子心思缜密,倒是比这县衙里的老爷们更厉害。” “你别拍我马屁,我也没那么小气。听了就听了,我也是没碰上好时候,要是家里不出事我这会儿嫁了人还在长安,我高低也要去听听,这好听到底是多好听。” 姜意南拿着名帖和礼单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把礼单塞到崔衍手里,一边拿手指戳了戳这人肩膀:“等你忙完这一阵,我们也出去听听曲儿去?” “某可没拍大娘子的马屁,中午在前面喝酒的时候熊县令太心急,嘴上全是大道理其实心里生怕我这个外来的县尉,背着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勇山比他稳重,可是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这人看着只想求财,但应该背后还有点儿什么事。你跟钱娘子来往的时候千万注意点儿,做生意无所谓不怕他在我头上动手脚,别的什么都别答应。” “这几个人里头只有方镇,看着事事无所谓,这清远县的大小事情只要混的过去就可以,但真到了关键时刻恐怕这个县衙里能说了就算的,还得是他。” 姜意南没想到崔衍对方镇的评价会这么高,也来不及跟他计较干嘛故意跳过自己的提议继续问。 “你才跟他喝了一顿酒就看出来了,熊伯阳再怎么也是县令又不是傻子,他难道不会感觉到?他难道不忌惮方镇?” “肯定知道,不过方镇这人是多少有点儿方外之人的洒脱。我是说清远县真有事的时候他能当定海神针,可清远县几年才能有一次那样的大事?” “平日里方县丞可是出了名的找不着人,今日席上另外两个都想套我的话,只有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就从我这儿听说我没在清远找着合心意的酒,这不就给送过来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官场上没有君子也没法淡如水,那就做个酒场上的同路人好了。没事的时候快活最要紧,有事的时候?那就等有事的时候再说吧。 这是方镇对于崔衍的态度,很有些出世脱俗的味道,也确实很对崔衍和姜意南的胃口。这人不知可不可深交,但至少不是个惹人讨厌的人。 “这样不是挺好,他们有心机但是又不是处处都是心机,想上进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紧盯着要往上爬。” “清远这样的小县城跟长安生来就不一样,斗转星移朝代更迭上几百年还是不一样。在这里当官我觉得有方镇这样的心态挺好,能升迁自然最好,升迁不了也不勉强。” “怪不得我那次见这个方县丞,心里还嘀咕怎么这个县丞看上去比李勇山还年轻不少,原来是心态好。” 酒劲儿刚过浑身没劲儿的崔衍,原本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妻子递到自己手上的礼单。听见她夸方镇看上去年轻,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四娘见过他?” 姜意南之前还真见过方镇一次,当时姜家众人隔一个月就要去县衙点一次卯。每个月到了时间都是卢氏带着家中女眷过去,从来不迟到也从来不早去,次数一多县衙的人都能掐准时间了。 “那个月茶行里忙,我和二哥回去得迟了几天。去县衙的时候李勇山不在,是方镇代替他给我俩验明身份。” 真就一眼的事,要不是姜家和姜怀忠的身份特殊些,都用不着方镇这个县丞来看他们俩。 “一次就记住了啊,看来方县丞确实也是人中龙凤啊。” “崔七,你别故意找茬儿啊。我说让你带我出去听曲儿,你就故意拿这事儿来堵我的嘴,怎么就这么小气,怎么就这么小气!” 姜意南抬手在他手臂捶了两下,硬邦邦的他不疼反而捶得姜意南手疼。气得她忍不住朝丈夫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顺手把他手里的礼单抽走,起身去院子里安排这些贺礼怎么归置,不搭理他了。 不过就如同姜意南所说,清远县和长安城的刑部不一样。 县城里的事情琐碎且繁杂,真到了要忙的时候什么心机什么试探都是假的,一个两个连带方镇都忙得脚不沾地,必须先把四月插秧农忙这段扛过去再说别的。要是误了农时?管你是谁都得脱层皮! “桑叶,半个时辰之后要是云骋还没回来,你就让青豆带着饭菜去上岳村找他。” “大娘子,早上七郎出门的时候说今日肯定回来。” “这是他能肯定的事吗,这十来天上岳和下岳为了浇水灌溉的事都闹了多少次了。我看这四月不过完,恐怕是没得消停。” “要是能下几场雨就好了,都是缺水闹的。” 都说岭南湿热,但其实只有在这里生活的人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今年是个旱年,雨水比往常都要少,还比去年要热得更早。 这么一来稻子插秧就势必要抢水,上岳和下岳两个村挨着,农田浇灌也是共用一条从山间流下来的溪水。 往年不缺水的时候,许多人家门前都有塘,对这个就不在意。现在不下雨没有水,那溪水从山上下来到底先紧着哪个村子用,就成了最大的矛盾。 农事跟赋税和户曹密不可分,惯例也是李勇山这个县尉管得更多。但两个村抢水必定要打架,崔衍这个新上任的县尉可不就只能跟着一起天天在田间地头耗着。 “下不下雨是老天爷的事,你家七郎饿不饿肚子却是咱们的事,先管好能管的事再说吧。” 崔衍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姜意南也没轻松到哪里去。茶行那边的生意要慢慢张罗起来,自己嫁妆里的两个铺面正好能用,一个本就空着一个还正租给别人开麻绳铺,要拿回来还得跟人老板商量租金怎么退。 这些事还好说,慢一点没关系。毕竟姜琰在茶行、姜瑾在书院都因为有了崔衍这个县尉妹夫,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头疼的是县学这边也还攒着一大堆的事等着崔县尉料理,二月的县试考完,四月下旬的府试马上就要到了。 作为管着这一摊子的崔衍得关注清远县的这些读书人的情况,谁家病了谁家穷得没路费去广州府考试,都得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今年五月还有个岁考。就是已经考上秀才的每年还得考试,成绩好的有廪米廪银发放,作为读书的资助,成绩退步的要记录在案,要是次次都垫底这秀才的身份也要被革除。 崔衍新官上任,又忙着田间地头的事,县学这边的情况和资料不得不由姜意南先帮他梳理。 负责县学的文书和吏员把情况和要处理的事情送到官署后衙来,姜意南嘴上说着等七郎回来就看,其实转头回了书房她自己就先打开了。 马县尉待的时间长,清远县有多少读书人多少私塾,谁家什么情况谁家什么困难,哪些读书人是有希望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哪些就是年年读书年年落程给他,再顺道把他要带的口信和她觉得可行的办法一起说了。 这些事看着不简单做起来更麻烦,姜意南才不管崔衍今天能不能回来,吩咐好桑叶之后就又进了书房。 今年岁考有好几个秀才已经到了把革名的边缘,这要是真被革了秀才的功名,崔衍这个负责县学的县尉今年的考评就不要指望了! 龙就是龙 付娘子已经把姜意南要的书架送过来了,碧纱橱有些复杂,光是每一个隔扇之间怎么确定榫卯相连,又怎么安排才能不起眼还方便拆卸,就来回来去改了好几张草图,想要真正做出来还得等一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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