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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虞停下手,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身子向后倾倒,脱力地倚靠在椅背上,他用余下的力气去拿宋致晏刚才送上来的奶茶,他想着摄入一些糖分也许会好得多,但一入口却觉得发腻,他紧皱眉头才把这一口咽下去,胃里立即抽搐发紧,胃液与食物残渣有逆着食道溯流的趋势。
他抓过桌上的马克笔,想到饮水机前打一杯热水,一起身,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撑着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几下,想把这一阵头疼熬过去后再去喝水。
“叮铃铃”
手边的固话突然响起,刺耳尖细的铃声惊得莫虞背后渗出冷汗。他紧紧闭着眼睛,把肺中和腹中浊气吐净,平复好情绪,再轻咳一声,确保自己说话时声音正常无异。
他软着手指捏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aice。”
“你好,aice。”对方的声音伴着微弱的电流声传来,压得很低,显得有些失真,莫虞混沌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声音的主人,身体就先他一步做出反应,胃猛地一抽。
他捂着不断痉挛的胃,张着嘴拼命呼吸,像一条搁浅了的鱼,说不出一句话。
“我往你的私人邮箱里发了一些东西,请你及时查收。”霍任语气淡淡,没有什么情绪,仿佛真的是一句公事公办的工作沟通,“虽然你是亲历者,但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想你是时候回忆一下了。”
说完,霍任挂断了电话。
莫虞手里还拿着话筒,短促地传出“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空旷的办公室不断回响,形成的余音与莫虞脑中的疼痛重叠,一圈,一圈,像大雨中的池面。
他颤着手把电话放回去,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是他近乎条件反射的习惯,在需要浏览重要内容时,他会锁上门,确保自己在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空间里,受到物理上的庇护。
做完这件事,莫虞无力地跌回座椅上,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抓着鼠标,点了三次才调出邮箱页面。
霍任发来了三段视频,不长,每一段都是十几分钟。
画面里的房间他记得。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头灯的光很暗。他坐在床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手搭在他肩上。他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他从来没想记住过。
视频里是十年前被迫对客户进行招待的莫虞,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只是淡淡地垂着眼睫,全身赤裸,衣衫凌乱地堆叠在身下。
没有打码,没有剪辑,那个眉眼低垂的年轻人就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莫虞面前,他有几秒是在盯着摄像头看的,不知道那时的他心里想着什么,或许早已没了思考的能力。
于是,在那几秒钟内,青年隔着屏幕,透过十年的岁月,静静地和坐在电脑前的莫虞对视,他睫毛一颤,轻轻地,轻轻眨了下眼睛。转回头去。
电脑屏幕发出的莹莹白光照在脸上,莫虞也静静着,做着这场犯罪的旁观者,他没有关掉视频,他知道点掉右上角的x并不能拯救这个青年。
十年前没有人能带他回家,十年后莫虞也不会出手相救。
看起来并没有他感受到的那么痛苦。
下一条。再下一条。
他的手指机械地点击,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呼吸变浅,变快,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
他把邮件关掉,又打开,又关掉。手指按在在鼠标上发抖。
他开始面无表情地流泪,面色淡淡,眉眼低垂,任由泪水从眼眶中滑落而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感知和产生极端的悲或愤,他只觉得气管被人攫住,让他窒息,让他缺氧,让他大脑撕裂,无法做任何思考。
泪水把眼睛浸透,雾蓝色的眼珠像蒙蒙阴雨里的一汪湖水,死寂沉沉,但透明,发亮。
数秒后,卡顿滞涩的大脑缓慢转动,伴随着颅内撕裂般的痛楚。
心脏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拧。他本能地按住胸口,指甲陷进衬衫的布料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视线开始发虚,屏幕上的字化成一片模糊的光。他想起身,腿却发软,撑不住,一个踉跄向前跌去,膝盖撞上桌沿,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泼出来的液体浸湿了文件。他想扶住桌角来支撑自己发软的身体,手落地时却失了方向,打翻笔筒,散落而出的笔撞上键盘,键盘滑落,扯着线把显示器带歪。
一切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倾覆,他越是想要抓住什么,就越是让更多的东西坠落。
杯子碎了。玻璃碴溅在地板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半跪在碎玻璃旁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手撑在地上发抖。心跳得很快,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胃里翻涌,喉咙发紧,他想吐,但理智还在压抑着身体本能,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于是拼命把翻涌的呕吐欲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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