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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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她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终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髻间那支冰凉温润的红梅玉簪。

“云晞，马车已经备好了。”裴昭的声音自水榭外响起，他轻叩门扉。

苏云晞收敛心神，抬眸望去。前几日，她忽然问裴昭，是否还要继续去寻找那“涅槃凰血藤”。裴昭当时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下意识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苏云晞看着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能让一位本该静养的病公子，甘愿忍受长途跋涉、受风餐露宿之苦，执意跟随我们行走四方。你当初那个‘游历散心’的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了。”

裴昭沉默良久，终是坦然承认。

临行前，墨临渊亲自将他们送至宗门外的长阶下。如今的墨临渊，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慵懒邪气，眉宇间多了沉淀下来的稳重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沧桑。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气息内敛，再无半分灵力波动。

“就送到这里吧。”墨临渊停下脚步，望着山下已备好的马车。

苏云晞看着他，轻声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墨临渊闻言，缓缓环顾四周。重建后的幽冥宗，殿宇巍峨，弟子们或在演武场习练，或在药圃劳作，或在廊下诵读，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最终落回苏云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平和而释然的弧度：

“还能怎么办？”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落地生根的坚定，“守着这座山门，守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平安长大，成才，将幽冥宗的传承延续下去。这便是我今后唯一的打算了。”

“那你的修为呢？”苏云晞看着他空空如也的丹田气海，忍不住追问，“当真不打算重新修炼了吗？以你的资质和底蕴，未必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墨临渊缓缓摇了摇头：

“云晞，你看这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曾经我执着于力量，以为拥有滔天修为便能守护一切，结果却连身边最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如今散去这一身灵力，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反倒看清了许多。”

“我现在觉得挺好的，真的。能看着这些孩子们的笑脸，能守着瑶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让这里重新充满生机，这便是我寻得的道了。”

“一切多加保重。”苏云晞上前拍了拍墨临渊的肩膀。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们说才对，一路平安，有空再来做客。”墨临渊笑着挥了挥手。

辞别墨临渊，苏云晞与裴昭依照古籍指引，多方打探。历经数月艰辛，跋涉过险峻的雪山，穿越了毒瘴弥漫的沼泽，终于在人迹罕至的“陨星谷”深处。

那藤蔓通体呈暗金色，缠绕在一棵枯死的巨大梧桐树上，叶片如同燃烧的火焰，顶端结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内里有赤金色血液流淌的果实。

裴昭取下果实，依照古法，以自身精血和苏云晞在药王谷秘术提炼的辅助药液为法术，开始尝试凝聚师父清虚真人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丝魂魄印记。

过程漫长而耗费心神，微弱的魂魄光点终于凝聚成一个模糊而半透明的老者虚影。

“昭儿。”清虚真人开口，声音缥缈。“竟已度过这般岁月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你如今都长得这般大了，模样也越发挺拔俊朗，比为师想象中还要好。

“师父。”裴昭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哽咽。

千百年的思念、失去的痛苦、独自支撑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清虚真人的目光细细流淌过裴昭的眉眼、脸庞：“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昭儿莫哭。为师这一生，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可是师父，裴昭盯着清虚真人，忍不住问道，“为何偏偏是您？天下苍生，为何要您一人来扛？”

清虚真人虚影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惘，却无怨无悔：“世间之事，岂能尽如人意？并非所有重担都需理由，也并非所有牺牲都有对等的回报。为师并非无憾，亦有对你不舍的私心，但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看到你如今安然长大，修为精进，心性坚韧，为师甚慰。昭儿，你需明白，真正的强大，并非仅是力量的累积，更是内心的豁达与承担。莫要囿于过往的仇恨与失去，被执念所困。放下执念，也放下对自身过往的苛责。你的路还很长，当向前看。”

他看向裴昭，眼神充满了欣慰与释然：“昭儿，你流下的那些眼泪都找到答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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