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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十五分,整座台北市正处于夜班族与早鸟族交替的灰色地带。
晨曦的微光尚未能穿透层层积云,街头的空气带着台北特有的湿黏与微凉。
通化街夜市的摊贩早已收摊熄灯,柏油路面上残留着清洗过后的积水与淡淡的油烟味。
言少奇穿着他那件一丝不苟的卡其色风衣,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富有规律的“喀嗒”声。
每走三步,他的眼角余光便会不受控制地扫向路边倾斜四十五度的交通锥,随后在内心进行第十四次无声的强烈谴责。
“林小喵,如果你再把喝完的黑糖珍珠鲜奶塑胶杯挂在别人的机车后照镜上,我就会依据《废弃物清理法》第二十七条,将你在社群软体上的全部黑历史截图打包寄给你老爸。”言少奇冷冷地开口,连头都没回,精准地预判了身后少女的缺德行径。
“略!大侦探你背后长眼睛喔?”林小喵吐了吐舌头,讪讪地把空杯子收回帆布袋里,两颗丸子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而且那不是乱丢垃圾,那叫装置艺术!现在IG上超流行这种废墟美学打卡风好不好?懂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啊,老古董言少奇先生!”
“林小姐,将高分子聚合物容器随意悬挂于私人交通工具上,在任何美学流派中都被统称为‘没公德心’。”言少奇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随后转向走在右侧的魁梧巨汉。
赵铁汉身高接近两米,壮硕的身躯将宽松的夹克撑得紧绷,两条花臂在晨风中若隐若现,脸上那道横跨鼻梁的刀疤更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能徒手掀翻休旅车的地下传奇打手,此刻双手却无比温柔、近乎虔诚地捧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提盒。
提盒外层甚至系着一条手工打制的蕾丝缎带,蝴蝶结两端呈现出精密的对称长度。
“少奇兄弟,你别吓着小喵了。”赵铁汉压低了粗犷如雷鸣的嗓音,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哄幼稚园小朋友,“小孩子贪玩是天性。倒是我们这趟去见九娘,我特地把昨晚刚烤好的‘覆盆子玫瑰马卡龙’带来了。九娘嘴挑,万一温度和湿度稍微偏差,裙边塌了半公厘,我这颗做甜点的心可就要碎成粉末了。”
言少奇看着赵铁汉那张满是风霜却写满少女般忧愁的刚毅大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想要吐槽这段人设错乱的冲动,淡淡说道:“老赵,你就算拿白开水给她,只要说这是大安区顶级冷泉,以白九娘那种做作的性格,她也能吹捧出千年灵气来。”
说话间,三人拐进了夜市深处一条看似死胡同的窄巷。
巷底立着一间老旧的投币式自助洗衣店,六台滚筒洗衣机正在昏黄的日光灯下发出嗡嗡的单调运转声。
林小喵熟练地走到最角落那台贴着“故障维修中”的八公斤洗衣机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纯银代币,叮当一声投了进去。
随后,她伸手将旋钮顺时针转了三圈,再逆时针转了七格,口中念念有词:“周休三日、老板加薪、水逆退散!”
“喀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洗衣机的滚筒内部竟然泛起了一圈如水波般的酒红色光晕。
原本狭窄的洗衣槽向内无限延伸,露出了一条向下旋转的黑曜石阶梯,阶梯两侧悬浮着闪烁微光的琉璃宫灯,一股混杂着陈年普洱、焚香与成熟果酿的幽香扑鼻而来。
“欢迎来到地下黑市的法外之地——无回当铺。”林小喵神气活现地一拍手,率先弯腰钻进了洗衣机。
言少奇整了整风衣领口,侧身跟了进去。赵铁汉则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粉红保温盒,像一只庞大的棕熊钻进了地洞。
穿过空间通道,眼前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极具盛唐风韵的地下殿堂,挑高的飞檐斗拱上垂挂着数以千计的红绸缎带,每条缎带下都悬挂着一枚写满符文的青铜风铃。
四周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一排排看不到顶端的紫檀木百宝阁,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封存各种执念与记忆的光球玻璃罐。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紫檀木贵妃榻。
榻上斜倚着一名女子,身披一袭如云雾般缥缈的纯白狐裘,内衬酒红色深V丝绸长裙,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雪白玉腿。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翡翠烟斗,眼眸半睁半闭,眉梢眼角带着一股看透红尘的慵懒与妖娆。
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有九条如梦似幻的雪白狐尾虚影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台北地下黑市的主宰者之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九尾天狐——白九娘。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清早扰人清梦呢。”白九娘吐出一口带着淡淡桃花香气的青烟,凤眸微挑,视线在言少奇三人身上流转,“这不是避风港的铁汉小可爱,还有林家那个翘家的小野猫吗?至于旁边这位……想必就是大安区鼎鼎大名、连神仙调酒都灌不醉的‘绝对清醒’言少奇言大侦探了?”
言少奇走上前,停在距离贵妃榻三公尺处的青石砖缝线上,双脚笔直并拢,语气平静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白老板,久仰。韩彻应该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购买沈修远地下情绪提炼工厂的精准空间座标,以及近期黑市原液的出货帐册。”
“韩彻那只老油条?”白九娘轻笑了一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却透着刺骨的凉意,“他确实递了话,但他似乎忘了告诉你,无回当铺开门做生意,向来不讲交情,只讲利益。沈修远是幻夜资本的台湾区执行长,每个月光是在我这里洗白的情绪黑钱就有九位数。言大侦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句公会的传话,去砸了自己最赚钱的饭碗?”
言少奇面色不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沈修远是个纯粹的理性资本家。当他的‘永动神经元’覆盖全台北市,所有人类的情绪都被抽干固化为标准化商品时,世间将不再有执念、悔恨、贪婪与爱恋。到了那一天,你这座以人类情感为食粮的无回当铺,将会迎来彻底的破产与倒闭。白老板,你是在帮他赚钱,还是在替自己的棺材买单?”
白九娘手中的翡翠烟斗微微一顿,那双原本带着调笑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芒。
她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缓缓坐直了身子,白狐裘顺着香肩滑落,展现出令人窒息的曼妙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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