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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那些正在旋轉的星星同時炸開,金色和粉色的光點像一場倒着下的煙花,從地面升向天空,落在每一個人的頭發和肩膀上。 家入硝子伸出手,接住了一粒落在掌心的光點。 她以為只是普通的聚會,最多就是有人帶蛋糕,有人送卡片。 她沒想到連天花板都為她重新畫了一遍,連看不見的咒符都在等她的腳步。 最後一句生日快樂的尾音落下時,庵歌姬從背後輕輕推了家入硝子一把,天內理子把手裏的外套披回她肩上。 家入硝子站在門口,額前幾縷碎發被門外的風吹亂,衣服的下擺還沾着從甜品店一路走到活動室時蹭上的銀杏碎屑。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目光從星光穹頂移到薄雪地面,從光點瀑布移到長桌上的酒瓶,最後落在牆角那堆小物件上。 舊的咒術醫學雜志,安神的熏香,一雙柔軟的棉拖鞋。 都是她偶爾在聊天時随口提過一句“好像還不錯”的小東西。 每一次都是随口,但有人聽了,而且記住了。 在她生日這天,所有這些随口提過的碎片一件一件堆在角落,堆成了一整片完整的感動。 “你們這些人平時不是都嫌我催你們體檢太煩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晰晰地落進了靜默裏。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微微發顫,那條常年往下垂的嘴角弧線在螢火蟲的暖光裏輕輕彎了起來。 窗外的光漏進來了,從她自己推開的那條窗戶縫裏。 庵歌姬悄悄把手從她肩上移開,天內理子把捧了一路的甜品店紙袋小心放在腳邊,往後退了半步。 家入硝子低頭去整理外套其實是為了掩飾什麽,她垂下頭,羊絨面料在她指尖被反複摩挲,邊緣的銀色字母在螢火蟲的光裏一閃一閃。 負責善後的五條悟跨進活動室時看到的正是這個畫面,六眼捕捉到活動室方向升起的咒力波動,螢火蟲的光點在牆壁另一側陸續亮起,星空的咒力軌跡在穹頂緩緩旋轉。 五條悟靠在牆邊,看着硝子一件件拆着禮物,不經意露出的笑壓過了眼底的疲憊。 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他們讀書的時候。 活動室前方已經自發拉開了才藝展示的序幕。 野山繪理站在場邊,畫筆快速勾勒庵歌姬和天內理子唱歌時天降花瓣,灰原雄打拳時畫了一圈火焰光效…… 她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注意到場地另一邊有兩個人靠在牆角安靜地喝酒。 夏油傑和五條悟并排靠在後牆,頭頂是野山繪理畫的流動星空。 兩人各自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後夏油傑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配菜。 “家裏又在催,上個月來電話旁敲側擊,問我有沒有合适的人。說同輩人都結得差不多了,就剩我一個,還給我列了一串名單。” “……你怎麽說?” 五條悟有些好奇。 “說沒有。” 夏油傑抿了一口酒,“但他們顯然不信,我媽甚至寄了一份家族譜系圖過來,把她認為符合條件的候選人都用紅圈标出來了,附了一封手寫信,字裏行間全都在暗示‘趁我還能抱孫子之前’。” 五條悟笑了一聲,但笑意只到嘴角,沒有到達墨鏡後面的眼睛。 “你該不會……考慮過繪理吧?” 他問出這句話時把酒杯轉了半圈,像是順便想到的,語氣裏的漫不經心和他平時說任何一句話都沒有區別。 但他在酒杯停止轉動之後沒有喝酒,他的手停在那個不舒服的角度。 夏油傑側過頭看他,眼神中閃過狐疑。 認識這麽多年,他太熟悉悟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似是想到了什麽,夏油傑帶着不易察覺的試探開口,“如果從客觀條件來說,繪理是高專最适合我的結婚對象。咒術界能理解咒靈操使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之一。菜菜子和美美子又喜歡她。”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視五條悟。 這家夥,表情動作完全僵了啊…… “但我沒考慮過她,”得到确定的答案後,夏油傑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上,杯底與木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響聲,像是在用這個停頓切割句子的前後半段,“倒是你,最近襯衫都換了好幾件。” 五條悟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瞬。 “……你什麽時候開始研究我的襯衫了?” 他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回答,聲線維持着慣常的散漫,甚至往上翹了半個調。 “這麽大的變化,想不注意都難。” 夏油傑輕描淡寫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二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不知何時進入的九十九由基端着酒杯,耳朵貼在簾子上,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圈。 夏油傑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她默默把之前自己在各種小本子上腦補的所有關于“夏油傑和野山繪理婚紗款式”的想象全部劃上了删除線。 與此同時,家入硝子在收禮物的間隙隔着滿地空酒瓶和包裝紙側頭看了五條悟一眼。 他剛從傑那邊走過來,手裏拿着第二杯酒。 墨鏡架在鼻梁上,嘴角挂着慣常的弧度,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松着,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邊墨鏡框,但就是在細微處比平時閃亮多了。 “你今天穿得跟來相親似的。” 家入硝子拆開五條悟送的咖啡豆放在鼻尖聞了聞,語氣随意,連眼皮都沒怎麽擡。 這品質,完全是金錢的味道。 “沒有的事。” 五條悟欲蓋彌彰。 家入硝子沒反駁,她把禮物盒擱在旁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早點付出行動,悟。” 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确診的病例。 五條悟沒回答,把空杯轉了轉。 ………… 祈本裏香回國那天,東京下着小雨。 祈本裏香推着行李車從到達口出來時,乙骨憂太已經攥着那束雛菊站了很久。 機場的濕氣從入口飄進來,他西裝外套的肩膀處被洇濕成深色一片。 他想起好多年前第一次在病房門口等她,也是這樣站在半開的玻璃門旁邊,手裏拿着花。 那束雛菊插在床頭櫃上,枯萎之後她也不肯扔,說這是憂太送的,不能丢。 後來花瓶裏的花換了無數次,但都是雛菊。 她說雛菊雖然沒有香味,但總是會朝着光的方向長。 短暫的回憶後,祈本裏香推着行李車出來了。 她的頭發比出國前短了些,頭發被染成了藝術感的漸變色,米色風衣随意系着腰帶。 她左手扶着行李車,右手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意文咒術藝術雜志,臉上沒有了過去總也散不盡的那層陰霾。 現在那雙眼睛裏只有長途飛行後淡淡的疲憊,她在人群中掃視,看到了乙骨憂太。 她笑了,眼睛先彎起來,嘴角再跟上,整張臉在機場冷白的燈光下像一束暖光突然亮起來。 那一刻,乙骨憂太覺得祈本裏香比報紙上任何一張照片都好看。 “你好像不一樣了。” 排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全部作廢,乙骨憂太脫口而出。 祈本裏香接過雛菊低頭聞了聞,雛菊沒有香味,但每次她都會低頭聞一下,從未變過。 而後她擡起頭,風衣肩頭還沾着從航站樓門口飄進來的雨珠,“可能是因為在佛羅倫薩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好開心。” 她不再是過去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孩,不再是急于依賴和攀附誰的存在。 高專入學時她的咒力評級已達到準一級水準,雖然畢業後選擇了美院深造。 但在佛羅倫薩深造的幾年間,她将咒力與繪畫結合,摸索出了一套獨有的術式。 她的繪畫本身不直接創造實體,但可以作為咒力引導媒介,便能驅使被引導的咒靈依循圖案軌跡行動。 這種引導不是控制,更像是共鳴。 她畫出軌跡,咒靈順着軌跡走。 這種力量來自她自身強大的咒力儲備和精準的外放控制,與夏油傑的咒靈操術和野山繪理的繪畫成真截然不同。 她找到了自己。 乙骨憂太在休息室刷到過祈本裏香的國際報道,那天剛結束任務,浏覽器首頁推送了一則國際藝術新聞——《天才畫家祈本裏香的安撫系美學》。 照片裏,祈本裏香站在佛羅倫薩個展開幕式的聚光燈下,深藍色連衣裙,手裏握着那把熟悉的調色刀,偏頭對鏡頭微笑,身後是巨幅作品。 他把那張照片反複放大縮小看了很久,最後保存在手機裏,又把報道全文截屏存進了和她的專屬聊天記錄。 那時候,他看着聚光燈打在她臉上,忽然覺得他們的距離遠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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